中国共产党与国民党的战略决战还未开始。济南战役究竟能够打成个什么样子?这是数十万军队的一场大厮杀。世界上的军事家们谁也懂得其中的道理:胜利,这是双方都在拼死争夺的东西。为了得到它,谁都想运用自己的智慧去制胜对方,包括使用残酷的手段。粟裕正陷入一种庄严而良苦的思考中。
在这次会议上,华野参谋长、建国后不久被授予上将军街并长期担任工程兵司令员的陈士榘率先直抒己见:“我这样理解中央军委的电令:
“目前如果令我许谭兵团的一部抢占济南机场,恐怕部队本身有困难。他们自潍县、兖州战役之后,伤亡很大;他们东征西杀,驰骋于山东、河南许多战场,再也难以连续作战了。在此种情况下再去攻击济南,势必迫敌北援。这样,兖济仍有被敌重占的可能。以许谭现有的兵力攻济南与打援势难兼顾。如以许谭专攻济南,兵力虽可,但时间需长,南线之敌仍可能北援。如邱清泉、刘汝明两兵团北援,则许谭专事打援会感到兵力不足。因此,我建议:许谭与我们争取时间一个月,而后协力攻打济南,并同时打援;于打援中选择有利阵地,以求歼灭邱清泉兵团的大部或全部,这都是可能的。为了攻占济南,必须抽出几个长于攻坚的部队参战。依你们的看法,许谭兵团的哪些部队擅长于攻坚?”
张震说:“我华东战区的部队人人都知道,原新四军是长于野战;原山东的许多部队则长于攻坚,这些部队自抗战以来多是从小规模的攻坚战中成长起来的。据我所知,像九纵,十三纵,这些从胶东拉起来的部队,在潍县战役、兖州战役中表现出了顽强的攻坚精神。”
粟裕说:“拿上这样的部队,估计只要半个月时间即可攻下。我一直在想:只要济南攻下来,打援方面又能取得胜利,整个战局就可能向南推进,今冬明春攻占徐州似有极大的可能。所以,我以为我们不能孤立地看待这个济南战役。把‘攻济’和‘打援’两个环节放在整个作战的棋盘上思考,这是我们华野前指指挥战役的重大策略。我们还要让南京、让徐州始终估不透我军作战的目的是意在济南,还是意在徐州,意在打援。这就是我们全部谋略的奥妙所在。”
这次重要的华野指挥部会议在启明星将出的黎明时刻结束。会议决定将这些意见汇总起来,用电报上报西柏坡,请中央军委定夺。
粟裕等人走出会议室时,远处传来值更的梆声。粟裕顿感自己似步入深宫庭院之中。他走回自己的卧室,并没有一点睡意,他的心情十分沉重。他的军事使命是怎样指挥华野32万人马打胜他的对手。
突然,强大的机群在华野指挥部上空盘旋,震耳的轰鸣声把巢穴垒在参天古柏上的宿鸟惊得绕枝乱飞。一夜未眠的粟裕抬头仰望渐渐北去的国民党军飞机,扔下一句“还挺忙乎啊!”又开始了白昼的忙碌。
实际上,在这次秘密的决策会议之前,粟裕的胸中就已经展开了一个宽阔的战场。他与西柏坡的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中央军委领导人决策的共同点在于不仅仅要拿下济南,而且还要大量歼灭国民党军队。对于即将展开的济南战役,他已经有了一个大胆而审慎的决战谋略。
这是中央军委定下夺取济南决心后的第一次华东野战军团以上干部参加的军事会议。粟裕摊开他的笔记本,说:
“我华东野战军指挥部为执行中央军委电令精神,组织济南战役,准备在雨季后集中包括许谭兵团、韦吉兵团在内的30多万人,或先攻占济南,或先转到外线进行大规模歼灭战。针对当前的敌情,我们拟向中央军委提出以下几个作战方案:
“一、集中全力转向豫皖苏及淮北路东地区作战,截断徐埠铁路,孤立徐州,以重点放在打援上,求得在运动中首先歼灭五军,继而扩大战果,歼击其它兵团。此方案有利之处是将战争完全带到陇海线以南,减轻了老解放区的负担。但请你们注意,济南没有攻下,老区人民还是要负担的。我攻歼五军,敌人非援救不可,这就便于我们在运动中歼敌。但这个作战方案的不利之处是,一个巨大的兵团于新区作战,供应会极为困难;而各路敌人增援却较容易,敌机械化部队易于活动,迫我必须以相当数量的兵力担任阻击。同时,许谭兵团和韦吉兵团初次转到外线,雨水未干、道路泥泞的情况多少会影响他们的战斗力。而且这样打虽能歼灭敌人一批有生力量,却达不到孤立徐州的目的。”
会场里除粟裕的声音外,再就是“沙沙”作响的众多人的笔录声音。室外,鲁国的疆土上空,国民党军的飞机正盘旋飞行。栖息在高大古树上的白鹳、灰喜鹊不安地惊散鸣叫。
粟裕继续说:“第二个作战方案是,集中主力首先攻占济南,对可能北援之敌以必要的兵力予以阻击。此方案有利之处是使济南敌人工事及守备兵力不致继续加强,便于攻击。如济南能在短期内攻占,则对全国战局及政局均有好的影响,将造成下一步更有利的战略形势。比如,贯通津浦、德石和华北、东北的联系,并便于华北、华东兵力的运转,也便于山东兵团全力转到外线机动。但不利之处是济南守敌兵力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