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两野战军“紧缩包围、纵横扫荡、重点强袭”的攻势下,双堆集的处境每况愈下,有时竟是雪上加霜。
黄维被围十多天来,12兵团上下无不怨声载道,士气十分低落。此时正值深秋,双堆集袒露在一片毫无隐蔽的旷野上,12兵团栖身在一些土墙茅草盖的小房子里面,原来在这里居住的老百姓早已逃往他乡。别说粮草接济不上,就连饮水、燃料和骡马的饲料都很难解决。加上在我军的连续攻击之下,敌军死伤逐日剧增,已经处于饥寒交迫之中,大有朝不保夕之虑。
在最外围的85军全线崩溃以后,12兵团的14军又成了我军攻击的主要目标,为了保住核心阵地的第18军,黄维不得不忍痛割爱,让14军做出更大的牺牲。
12月6日这天,我军几十门重炮和抛射筒齐发,大量的炮弹和炸药包倾泻到了敌人阵地上,炮声震撼着大地,硝烟浓雾腾空而起,敌军阵地上的工事大部分被摧毁。至黄昏时分,炮火打过后,冲锋开始了。与此同时,敌人的轻重机枪火舌齐吐,形成密集火力,封锁着出击口。
我28团第二突击队向李围子进攻时,伤亡很大,2班的同志们上去一个倒下来,又上去一个又倒下来,3班的3个同志又冲了上去,1排的机枪班长陈文端着机枪紧跟在3班的另外3个同志后面往前冲去,他一边跑一边打,但还没有到敌人的鹿砦跟前,3班的3个同志都负了伤,和陈文一起冲锋的另外3个弹药手也有2个负了伤,1个掉了队。最后只剩下陈文一个人了。他端着机枪跳过鹿砦滚进敌人的交通壕里,扯下右臂上的联络记号——白毛巾。战壕中3个敌人惊慌失措地抓住了陈文的双臂和衣襟,低声问道:“干什么的?”
陈文十分镇静地回答:
“自己人,别误会。”
这时,一个高个子家伙走来,大声嚷着:“不要乱,不要乱,我是师长。”
陈文乘着他刚刚扭过头,用机枪一梭子扫过去,国民党第10师师长张用斌被打倒了。
“师长负伤了,师长负伤了!”敌人乱跑乱叫。陈文跳出战壕,把腰里的5个手榴弹全部扔了过去。
一个半小时的激战过后,被敌人吹嘘为“固若金汤”的李围子,几乎成了一片焦土。许多俘虏被我军猛烈的炮火吓傻了,有的棉衣被弹片炸碎,有的是从炸塌的工事里挖出来的,一个个面如土色,心有余悸地说:“打得好惨!打得好惨!”一个伤兵说:“当你们的大炮排放时,村庄被打得好像一只船,乱摇晃!”敌特务连总共100多人,被炸死的就有80多人。敌10师师部和两个团被歼,师长张用斌身负重伤。
敌人硬核桃般的防御体系一下子被打开了一个口子。攻下李围子,我4纵乘胜前进,矛头直指杨围子。
杨围子是敌14军阵地所在,14军军部也设在这里。在我军的不停猛攻之下,14军被压缩在了这个小村子里。炮弹一发接一发地在军长熊绶春的指挥部附近爆炸,熊绶春吓得手足无措。熊绶春悲不能抑,坐在掩蔽部里流了好几次泪。十几天前,我军渡过浍河向南出击时,14军参谋长梁岱曾经做过我军的俘虏,当时他冒称是85师师部书记。过了两天,这个书记忽然提起愿意为我们到沈庄去送劝降信。陈赓当时没有识破其真实身份,就把他放了回去,派他去送劝降信,让他把信交给熊绶春。
梁岱回到军部把信交给了熊绶春,劝他考虑投降问题。但熊绶春顾虑重重,一方面对解放军疑虑不解,一方面心存侥幸,没有接受劝告。
出击之前,战士们连夜在飞机轰炸和敌人火力下挖着交通沟,突击队安全地进入到敌人面前30米的地方,静静地等待着出击的命令。
突然间,进攻之前的炮火准备开始了,炮口齐向着杨围子,成排成排的炮弹落到敌人阵地上,整个杨围子变成了一片火海。炮击过后,步兵出击,各路突击队全部冲进村内。敌人溃不成军,纷纷往西南方向逃去。
许多敌人早都吓破了胆。他们见到解放军,或跪下求饶,或自行缴械。有的甚至喊道:“欢迎解放军,你们不来,我们就困死了,谢谢你们救了我们!”
第4纵队攻击部队突入敌阵地后,又很快向纵深发展,冲进了熊绶春所在的村子,熊绶春失魂落魄地想要逃走,梁岱劝他说:“外面枪炮打得很乱,出去很危险。”熊绶春根本听不进去,还是率领一队卫兵往外冲,结果没逃出多远,就在突围中被乱枪击毙,副军长谷炳奎、参谋长梁岱被活捉。
梁岱这次已经是第二次当俘虏了。
12月11日夜,战士们从杨围子押出第一批俘虏军官,在几名高级军官之中,大家一眼就发现了那个送信的“书记”,此刻他完全变了,面容严肃,穿着崭新的高级军官服,手里提着皮包,这时他才说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原来他就是14军参谋长梁岱。
他走进政治部,看到陈赓,尴尬地说:“我已经是第二次走进这屋子了!”然后他从皮包里掏出了14军的花名册,说:“请贵军参考,我们全军的军官名单都在这里了!”说完,头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