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磨透了,了如指掌。但是,在大战前夜,他还是忍不住要来前沿阵地看一看,他要再亲眼看一看敌人的丑恶嘴脸,看一看敌人是否又耍了什么新花样。刘亚楼肩上的担子是沉重的,就在几天前,他立下了30小时拿下天津的军令状。30小时,是漫长的又是短暂的,这就是说,他的34万大军要在一天多一点的时间里攻下这座偌大的、深沟高垒、层层设防的城市。这样大的城市,光是浏览一遍,恐怕也需要一些时日,更何况攻坚战,每前进一步都是战斗,都是厮杀!那一条条密如蛛网的街道,迎接战士们的不是鲜花,不是锣鼓,而是铺天盖地的枪弹!想到这些,刘亚楼的心中就热血奔涌,怒火中烧!
刘亚楼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任凭刺骨的寒风吹袭着他……
他站着的地方是敌人枪弹所及的地方,危险时刻都存在,警卫员一再催促他回去,生怕发生意外。警卫员们知道,战场上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哪怕是高级指挥员,也不免会遇到危险。战场上枪弹不长眼。他们忘不了,东北野战军的高级指挥员、东北野战军的炮兵之父朱瑞,就是在辽沈战役打义县攻城阶段牺牲的。他要亲眼看一看炮兵攻城的效果,却踩响了脚下的一颗地雷。
警卫员们为刘亚楼的安全捏着一把汗,而刘亚楼此时所想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明天的战斗。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敌人,看着城垣内鬼火似闪耀的灯光。他心中涌起阵阵激动,这座城市该回到人民手中了,她有太长的痛苦,太久的屈辱,她奋争过,反抗过,她孕育着太深的地下之火!而这地下之火,明天将要由解放军攻击的炮火点燃,她将在熊熊烈火中荡涤一切污泥浊水,冲刷一切屈辱痛苦!她将在熊熊烈火中诞生新的生命,获得永远和平!
13日午夜过去了,敌人没有任何放下武器的表示,刘亚楼发出了攻击命令。
一时间,从各指挥部到各前沿,从各前沿到各指挥部,一条条预设的电话线传递着战斗号令:
“各突击部队进入冲击地区!”
“各种火器进入预定位置!”
“立即与刘亚楼司令员对表。”
“保持各部联系畅通!”
随即,各前沿向各指挥部汇报:
“突击部队全部进入冲击地区隐蔽待命!”
“各种火器已进入预定位置,联系畅通。”
指挥员满意地下达命令:
“通知突击部队利用战前时间休息好。”
隐蔽在战壕里的战士们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武器,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准备工作,生怕还有什么遗漏,生怕还有什么差错;爆破组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炸药包,这些炸药包绑得出奇的精致,四四方方,结结实实,像是送给敌人的“礼物”。
东集团民权门前,一支炮兵连队挤在战壕里,炮手们焦急地等待着射击的命令。连里有一对热河省的兄弟,哥哥李臣是班长,弟弟李永是瞄准手。李永一次又一次地弯着腰跃到炮位上,仔细地检查瞄准线的精度,好像那个早已被对准在瞄准镜十字线中央的敌人的碉堡会突然搬了家。看见李永沉不住气又要跃近炮位,李臣命令道:“回来,暴露目标怎么办?”李永只好噘着嘴走了回来。
此时此刻,每个战士都怀着与李永一样的心情。战前的等待总是最难耐的。炮弹擦得锃亮,整齐地躺在敞开盖子的炮弹箱里。战士们只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西集团和平门前,担任主攻的二师四团突击一营的阵地上,第二突击连“钢八连”埋伏在第一突击连“红三连”后面的一道战壕里,从头天傍晚进入阵地,已经有十多个小时了。西北风呼呼地刮着,扑在脸上像刀割一样。通信员于得水在指导员陈忠孝身边,他右手抱着小马枪,左手紧紧提着联络用的信号灯,腰带上插满了手榴弹,脸颊冻得紫红,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
陈指导员望望小于,关切地问:“小于,冷吗?”
“不冷!指导员,我心里可热乎呢!”小于干脆地回答,一副可爱的样子。
指导员笑了,他相信小于讲的是实话。现在每个人心中都燃烧着一团火,谁还管它天寒地冻呢!指战员们只有一个念头:打进天津去,解放天津人民,为“钢八连”增添新的荣誉!
“钢八连”的突击班是一班,素有“小老虎班”之称。班里的孙万合、聂合、李宝森、崔宝生、张志刚是五员虎将,班长吴守智是战斗英雄。此时,他们都瞪圆了眼睛,等着战斗号令的下达。一班长吴守智是“钢八连”的老战士,他出生在一个贫苦农民的家里,15天时母亲去世,3岁时父亲又离开了他。他从小受尽苦难,怀着对国民党反动派的刻骨仇恨参加了解放军。战场上,他像一只猛虎,冲锋总在最前头。对同志,他像大哥哥,体贴关怀每一个战士。进关路上,他时常背两三个背包。他走得很快,大家都叫他“飞毛腿”,但细心看去,他走路是一瘸一瘸的,他的一条腿是负过伤的残腿。一天一夜赶200多里路,他都坚持下来了。每次突击都是一班在前,在一班当班长都是勇敢能干的。聂合也是穷苦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