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多米宽的苏州河不就等于一道小小的水沟?比起以往攻克过的无数坚城堡垒来,几辆坦克、装甲车和机枪组成的“桥头堡”,不也如蒿墙纸壁?一炮消灭一个火力点,他的部队有这个本事;3包炸药把百老汇大厦或邮政总局大楼送上天,他的部队也有这个把握。敌人想借一条小小的河流和一座座楼房阻挡27军的进攻,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可……
看着战士们一批批倒下,看着大家激动的情绪,打炮与不打炮,在聂风智的心理天平上,几乎难分轩轾了。
“不打炮,”聂凤智后来极动感情地说:“工厂、仓库可以保住,楼房也可以保住,干部战士的伤亡却要增加。论价值,有什么高楼大厦,哪怕它是黄金铸造的,能比我们干部战士的鲜血和生命更可宝贵?大楼炸塌了,可以重盖;干部战士牺牲了,纵有回天之力也无法让他们复生。他们中,有参军不久的翻身农民,有弃暗投明的解放战士,有满腔爱国热情的热血青年,也有身经百战的英雄模范。他们跨过了长江,跨进了上海,几乎可以说已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却在一条苏州河畔倒下了,在跨入新中国的‘门槛’边倒下了!这怎么能不叫出生入死、情同手足的战友们,深深感到难以忍受的揪心和痛苦呢?”
“可打炮吧,”聂风智说着,几乎流出眼泪来,“干部战士的伤亡肯定可以大大减少,苏州河北岸也可指顾之间就拿下;可炮弹一炸,一些楼房就没有了,一些工厂、仓库也炸平了,更重要的是,河对岸密密匝匝的房屋里,住着那么多和平居民,一炮下去不知要伤亡多少?炮口可以瞄准,弹片却不长眼睛呀!而且,现在干部战士都已打红了眼,‘禁令’一旦解除,谁还控制得住?那就不是一发二发、三发、五发的问题了,也不仅仅是一个百老汇大厦或者邮政总局大楼的问题了,只要有一炮在苏州河北岸炸开,接着就会有上百炮、上千炮接踵而至,无数普通市民就将不可避免地会在我们的炮火中丧身,整个北上海就有可能在我们的炮火中被夷为平地……上海没有在国民党的暴政下毁灭,却在解放军自己的炮火中遭受损坏,那么,这是——功耶?罪耶?历史,将怎样记下这一笔?”
聂风智还记得,两天前,也就是5月23日,他本人接到陈毅亲自从丹阳打来的电话:
“聂风智吗?你们马上就要攻打市区了,一定要军政全胜,一定要把人民的损失减少到最低限度。这是上海啊,晓得吗?毛主席和中央看着你们啦!”
……
但是,部队早已被打得哇哇叫了,不但战士,许多干部的情绪也很激烈。回到虹桥路军指挥所,聂凤智看到下属部队对禁止使用炮火很有意见,话说得很尖锐:
“我们是在打仗,不是在演戏,打仗哪有不准用炮的道理?”
“部队已经付出了伤亡代价,不能再让战士们作不必要的牺牲!”
“是爱无产阶级的战士,还是爱官僚资产阶级的楼房?”
聂凤智的心被深深地震动着,汗水湿透了衣服。他只觉喉咙发干,一杯杯不停地喝水,但仍觉得浑身像烧着似的焦渴。
思来想去,聂凤智平和地对军部的同志说:“战士和楼房,我都爱!我跟大家一样,爱惜战士的生命,大家也跟我一样,爱惜人民的财产。现在那些楼房还被敌人占领着,再过几个小时,我们从敌人手里夺过来,它就不再属于资产阶级,而是属于人民的财产。我们没有任何权利毁坏它,必须尽最大努力去保全它。”
考虑再三,聂凤智只好决定,也只能决定,“禁令”不能解除,炮弹仍然一发也不准打!
为减少在不使用重武器情况下的牺牲,聂风智在重申“禁令”的同时,与军部的其他同志一道研究决定:各部队白天继续在苏州河正面进攻,牵制敌人兵力,等天黑后,一部分主力拉出市区,在西郊一带涉水过河,沿苏州河北岸从西向东攻击,抄敌人的后路。并与上海地下党组织取得密切联系,发动政治攻势,分化瓦解敌人,争取他们放下武器,力保城市完好。
苏州河以北市区大部被解放军占领后,一部分国民党残军盘踞在杨树浦发电厂和自来水厂。要用武力解决这股敌人,并不困难。问题在于,双方一旦交火,水电设施肯定会遭到破坏,那将严重影响全市的生产和市民的生活。而且,早有情报说,汤恩伯撤退时就已命令守敌到时候炸掉电厂,即使上海落到“共军”手里,也要让它变成一个死上海。显然,如果派部队硬打,那结果也会如汤恩伯所愿。
正在这时,陈毅等人来到了第27军军部。
聂凤智简要汇报了情况。当说到杨树浦发电厂还未解决时,陈毅的浓眉渐渐锁紧了。
“杨树浦的守敌是哪一部分的?”陈毅问。
聂凤智立即告诉他守敌是哪一部分,师长叫什么,副师长叫什么,现在师长不在家,由副师长负责等等。
“什么?副师长叫什么?叫许照?再说一遍!”陈毅的话音充满兴奋。聂凤智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那你赶快找一下蒋子英的下落。”陈毅既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