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橱门开了。
他按捺不住一阵心跳,橱门原来没锁,他赶紧拔下钥匙放回了原处,随后有条不紊地在文体橱里摸索起来,他在厚厚一卷文件夹子上,摸到了一份折叠起来的图纸般东西,心中暗暗地在估量着它的长宽尺度与厚薄。凭感觉断定,这就是所需要的城防图,便毫不犹豫地把图纸揣进了怀中。
城防图,秦大丰曾多次向任道治做过详细介绍,而他自己也曾见过一次,准确地说,是远远地盯过几眼,就凭这几眼,他就已经将它的长宽尺度与纸张硬度都印在脑子里了,因此,在黑暗中,他也敢断定他拿的这份东西不会有错。
图纸终于到手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按捺不住又一阵激动的心跳。他轻轻地将文件橱门推上,返身来到窗口,将窗扇推开,伏身在窗前向外仔细观看,只见秦大丰正侧身于李参谋的门旁,正在警惕地为自己望风,便纵身一跳,轻轻地出了办公室,麻利地像只狸猫,返手又推上了窗户,不露一丝痕迹。
这前后也只不过几分钟的时间,秦大丰在外面却如同过了一年。他像被焊在这黑夜里,要掩护任道治顺利盗图,他首先让自己的灵魂,进行了一次激烈的搏斗。共产党如此信任他,让他协助任道治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他怎敢稍有疏忽呢?刚才勤务兵送客时,着实把他给吓了一大跳,但他一想到这是在与敌人斗智斗勇,反而镇定下来了,结果,提起来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切又归于冷寂。
任道治向秦大丰打了个手势,示意事情进行得很顺利,随之两人一同又回到秦大丰的屋里。掩好门后,任道治从棉衣里把图纸掏出来展开,一张画着密密麻麻符号的地图呈现在眼前。图的上端,清清楚楚地标着几个醒目的大字:“青岛市外围军事防御工程图。”
这正是我们所需要的城防图。
他顾不得细看,将图叠好重新揣进怀里,急匆匆地对秦大丰说:“我俩分开走,我在车站等你。”
说罢,一拉门走进夜幕之中。
秦大丰在这短暂的瞬间成熟了。
他感觉他为青岛人民办了一件大事,假若他不认识任道治的话,那他最终的结局,只能是充当国民党当局的炮灰。
自卑和倔强,正直与偏狭,矛盾而又统一地集中在这个瘦巴巴干练的骨架上。
在这次盗图行动中,他是直接的参与者,这是共产党对他的信任,尽管他仅仅起了个望风的作用。在此之前,他是半自卑半自信地被推入革命营垒之中的,今晚,他感到自己表现出来的是一副英雄气概。如果没有这一次盗图行动,也许他永远都不会体会到地下工作者的神圣与伟大。
他勇敢地挺起身来,肩负起的是一代人的使命!
秦大丰控制住内心的喜悦与激动,当任道治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之中后,他也走出自己的房门,向还蒙在鼓里的值班李参谋打了个招呼后,按事先的约定,直奔车站追赶任道治去了。
暗黑的夜,静寂的夜。
街道上冷落得像荒原的坟场。没有人声,只有风声,天上的星星瞪着鬼火似的眼睛,夜静得怕人,似乎是狂风暴雨来临之前的一种短暂沉寂。
光明最终必将战胜黑暗,这是一条人人都明白的真理。
战争以最激烈的方式,对人们的品格进行筛选区别和锤炼,民族的正义感一旦凝聚到某一个人身上时,这个人的人格力量就将得到一次升华。即使是极普通极平凡的一个人,也有可能成为时代的英雄。
夜深人静,整个岛城似乎都已经睡去。
似乎睡去了的岛城,却有一处在醒着。
送情报,勇闯鬼门关
胶东路22号——地下工作组的密站,于淑明小组的全组人员,都在紧张有序地忙碌着,没有枪声,没有流血,却是一场争分夺秒的战斗。
图纸还没有到来之前,于淑明早就和王传鼎、曲琦布置好了一间房子。房间的窗户全部用棉被堵了起来,为的是不让一丝光亮透出去。从外往里看,黑洞洞一片,似乎这里的人们早已进入梦乡,四周黑漆漆的,没有一点生气。一切都做得十分周密,没有人会料到,这里还会产生出什么重大的人间奇迹出来。
没料到的不等于不存在,历史告诉人们的,往往是一种意料之外的事实。
任道治和秦大丰带着一身寒气来了,城防图呈现在大家面前,同志们都兴奋异常,紧接着就是紧张的复制工作。此项工作由王传鼎和曲琦同志承担。
套上了黑纸的电灯,低低地垂到用来绘图的桌面上,连万一停电时要用的蜡烛和手电筒也放在旁边井然有序。这准备工作不谓不细。
复制之前,王传鼎和曲琦仔仔细细地,察看了一下这张重要的地图。它大约有一米多长、七十厘米宽,上面标记着青岛市外围的地形、道路、壕沟、村庄和河流等自然情况;图上详细标有敌人部队的驻地和番号,以及碉堡、炮位、战壕和鹿寨等所有的防御工事的具体位置。
这是一张十分精确而又完整的青岛市外围军事防御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