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台上放哨,密切注视着华阳路方向,昨晚电台侦测车就是从那个方向出现的。
规定的接发报时间快到了,同前几次一样,先是敌台模仿我机关台向吴荣森呼叫,未见上钩后,继而就用强波干扰,吴荣森在焦急等待中,忍受着这种滋味的煎熬,时间在一秒一秒地过去,吴荣森有一种度秒如年的感觉,他从来都没有这样紧张过,额头上沁出一层密密的汗珠,自己却浑然不知,他嫌今晚的时间过的太慢太慢,连钟表的摆动声,他也感到比平时慢了许多。难奈的时刻在难奈中消失。
终于,规定的时间到了,他从纷乱的噪音中仔细地辨别着,好不容易才找到机关台的声音。吴荣森高兴极了,立即将那份重要情报拍发出去。但因敌人施放的干扰太重,机关台总是听不清楚,吴荣森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复拍,总共只有二十几个字的电文竟连续拍发了十几分钟。
机关台还一再要求核实。
正在这关键时刻,敌人电台侦测车,又出现在华阳路上,车朝着这个方向开过来了。
徐宝光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进来说:“荣森,快关机!敌人的侦测车出现了。”
“不行,上级机关台要求再核实一遍。”
“那你赶快核对,晚了怕就来不及了。”
情况已经到了万分危急的时刻了。
徐宝光转身返回楼台,继续为吴荣森望风,监视着敌人的行动。
两分钟后,吴荣森已与机关台核对完毕,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迅速焚毁了电稿和密码复制本,拆卸掉机器并掩藏好,同时让徐宝光一家躲藏到顶棚里去以防不测。不一会,一束手电的光柱落在徐家的窗户上晃动,吴荣森和徐宝光,通过窗帘的一角观察到,手电的光束是从火柴厂那边打过来的,这说明,敌人首先在判断上犯了错误,错认为地下电台在火柴厂,就先进了火柴厂,结果在那边搜查扑了空后,才向这边打的手电筒。那下一个目标有可能就是这里了。
怎么办?
街上已经戒备森严。
此刻出走肯定是走不脱的,弄不好出去正好是自投罗网呢。既然走不脱,也不能束手就擒,那就只有跟敌人拼了,大丈夫死也要死他个轰轰烈烈。值得庆幸的是,那份重要情报已经发出去了,也许此刻军区首长手中正拿着那份情报,连声称赞小伙子干得不错呢。想到这里,吴荣森又感到十分坦然与欣慰。
他和徐宝光手握手枪和手榴弹,埋伏在房门的两侧,屏息观察着动静,随时准备着与敌人以死相拼。
死,那是一切生命的最终归途,对于一个常常和死神打交道的革命者来说,死,撼动不了他的神经和信念。
死,它不是一切的终结,如同秋收并非稻的灭亡一样。
可是,他们却没有死。当一个人坦然去面对死神的时候,死神有时并不青睐于他。
敌人用手电对附近住房胡乱照射了一通后,不知为什么始终没来叫门。
敌人又一次扑空了。
这是一个并不令人注目的夜晚,或许已经没有多少人,还能记住它并将它追忆。可当年吴荣森和徐宝光一家,那一晚的精神却处在极度紧张之中,他们的心一直在半空中悬着。
人生是旅途的无限延续。偶然在泥泞的路上,踏下一个深深的痕迹,那就是记忆。
那一晚上的记忆,在当年的地下工作者的心中,永远都不会泯灭,那是一次生与死的淬火,尽管是枪没响弹没飞,却能让人铭记终生。
遥远的夜空中,倏地有一颗流星滑落,一切复又归于平静。
吴荣森面对滑落的流星,想到了那辆神出鬼没的电台侦测车,心里暗暗骂道:“见鬼去吧,从明天起,我让你在这里守株待兔。”
苍穹与大地默默地对视着。
5月24日凌晨5点,宵禁刚刚解除。战争的恐慌已经漫延到了城里。
一身商人装束的黄振远,骑来自行车,把电台悄悄搬走了。
这一回新转移的台址,设在城阳路1号的楼上。
这是一次非常有胆识的台址安排。
城阳路1号楼下,是国民党陆军五十军联络处,这倒为地下电台涂上了一层保护色。中国不是有句老话叫作“越是最危险的地方越最安全”吗?
谁会想到,在这国民党重兵把守的军事部门,还会秘密活动着中共地下党的地下电台?连敌人的电台侦测车,也不会到这里来侦测的。这应该感谢黄振远同志的哥哥,他是五十军联络处的副官,新台址是他帮忙给提供的。地下电台转移到新的台址后,接着就马不停蹄地投入了新的战斗。
在接近青岛解放的最后几天里,根据中共青岛市委的要求,为配合进军青岛的军事行动,地下电台需全天候二十四小时开机,电台小组成员和各情报小组,全部投入迎接解放青岛的战斗,随时准备接受指示和报告市内敌情。若当时没有城阳路1号这个新台址的话,地下电台很难应付和处理当时的复杂敌情和敌人制造的种种麻烦。电台小组虽说有三名成员,但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