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的忠心,这件事令蒋介石深受感动。因为当年跟随他出生入死的许多黄埔弟子,眼下却是死的死,伤的伤,被俘的被俘,投降的投降,难得再有汤恩伯这样的心腹爱将了。
蒋介石十分清楚,陈仪对汤恩伯有知遇之恩情同父子。
说来话长。
早在1922年4月,杭州陆军小学一年一度的招生工作刚刚结束。
一天,浙江革命军政府军务部部长陈仪正在办公室听取今年招生情况的报告。当时的陈仪,除了军务部部长之职外,还身兼陆军小学校长的职务。
“报告。”
秘书进来将一封信交给陈仪后,悄声退了出去。
陈仪接过信来一看,这是一封陌生的信函,打开信笺,映入眼中的是一排工整的小楷字:
校长大人:
我是一名穷学生,因家中经济拮据,中学毕业之后,父母无力供养升学。交困之中,求亲告友,凑齐盘缠,前来报考陆军小学。然行路迢迢,艰难跋涉,到达杭州后,已延误考期。现盘缠已尽,进退两难,特向大人求助。
汤克勤敬上
阅完信后,陈仪被这个青年困境求索的精神所感动。他想见见这个青年,便吩咐手下按信封上署的地址找来了这个叫汤克勤的青年人。
汤克勤见到陈仪后二话没说,“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陈仪见他真心求学,就破例收下了这个学生。
陈仪膝下无子,见汤克勤出身贫寒又好学上进,当然十分喜爱,待他如亲生儿子一般,全力资助他上学。可以说,当初若没有陈仪这位伯乐,汤克勤即使是一匹千里马也不会有半点作为可言。汤克勤对陈仪的知遇之恩感激涕零,拜陈仪终生为恩师视同生父。为此亦改名汤恩伯,以记取陈仪的栽培之恩。
陈仪之所以在接受了中共地下党的策反条件后,敢于将策反的亲笔信交给在蒋介石的嫡系部队中,可以与胡宗南平起平坐地位显赫的两大巨头之一的汤恩伯,就是缘于他们之间有这层情同父子般的关系。
可他陈仪也万万没有想到,他吃亏也就在于这层特殊的关系。
仅就陈仪最初的动机而言,是无可厚非的。
是啊,如果能使汤恩伯自动放下武器兵不血刃,无疑是一件具有历史意义的大好事。此刻的汤恩伯今非昔比,他可是国民党军队中重兵在握的权贵人物。
1月18日,也就是蒋介石宣布下野的前三天,汤恩伯被正式任命为京沪杭警备总司令,他现在手中握有重兵四十五万人,另有海军两个舰队,空军三个大队。直接控制着长江防线湖口以东直至江南的长达几百公里的战略要地。
长江,自古以来就被称为“天堑”,项羽、石达开,历史上有多少英雄豪杰曾被这滔滔江水无情地吞噬掉了!现在,人民解放军不但要面对这汹涌澎湃的长江,同时还要以劣势装备去面对装备精良的上百万国民党军队,面对蒋军的美式飞机、军舰、坦克、大炮……面对这重重困难。如果能策反汤恩伯成功,不仅仅能够直接加快人民解放军渡江的速度,而且,对于解放上海,甚至解放全中国,都将具有十分重要的战略意义。
让江南人民免受战火之灾,这自然是件功德无量的天大好事。对于策反汤恩伯,陈仪感到自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对于这点,他十分自信。
他的自信是有道理的,二十多年来,汤恩伯在军界不断地晋升、晋升。然而,他对陈仪的感恩之情却从未动摇过。许多熟识汤恩伯的朋友或他的部下都惊奇的发现:在其他场合无论汤恩伯如何狂妄、骄横、霸道,然而在家里对陈仪则总是毕恭毕敬,一口一个“恩师”,左右服侍在陈仪身边,从不越轨半步,俨然是一个典型的“孝子”。
自信有时本身就是一种错觉。
陈仪就犯了一个这样的错误。
他忽略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那就是眼下的汤恩伯,已不是当年那个寒酸的求他相助的汤克勤了;他早已经脱离了他原先所处的那个营垒,而跻身到另一个营垒里了,并且要竭尽全力地去维护他目前所处的这个营垒。
当然不惜出卖良心和灵魂。
历史来到了十字路口上。
汤恩伯出卖了自己的恩师,给自己留下了一个千载难洗的骂名,沉重的历史帷幕落下了。陈仪终生最为心痛的一句话,留在那页几乎要碎裂的日记上:
“我错认了一只中山狼为子!”
“国难见忠臣啊。”
当蒋介石签发了逮捕陈仪的手令后,放下笔时又看到了躺在桌子上的那封策反信,对汤恩伯又一次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他是多么希望国军中能多出几个像汤恩伯这样为忠于他而大义灭亲的将领呢。可他深知,这样的忠臣已经不多了。
蒋介石深为这几年来国军将领被俘之多、气节之短而倍感耻辱。为此,他不知骂了多少个“娘希匹’。
他也不知多少次鼓励过国军的将领们“成仁”:
“我军将领应该坚毅果敢,杀敌立功,倘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