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连长摆摆手。
想不到,疯病也会传染。第二天二排又出了一个“疯子”。连长命令把两个“疯子”关在一起。结果,后进去的“疯子”把先进去的左臂咬得鲜血淋淋之后揭开房顶逃跑。被咬者哀求快去包扎,声明自己没疯。逃跑者遇到师侦察兵,耳朵上也被刺刀捅出一个大血口子,疯病不治自愈。
当师部命一营副教导员张世英把这个逃兵带回时,他痛哭流涕:“教导员,俺当兵这些年,不就是为了打倒蒋介石,回家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吗?去西藏,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俺那白了头发的老娘……”
这两个“疯子”后来积极进藏,在昌都战役中立下大功。
十八军的干部、战士大多是来自北方的贫苦农民。进入川南,翠翠青青,田舍依依,袅袅炊烟飘荡着世俗幸福的巨大诱惑和魅力。有些人跪倒在田野里,双手攥着黑亮的泥土,恨不能攥出油来。
听说要进军西藏,不是幻觉吧?
还没品品幸福的滋味呢。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西藏好像是悬挂在天边的一块地方。地图上,西藏也只是一个大圆圈。不过这惟一的圆圈挺可怕,像个无底的黑洞,让人心里发毛。落后、荒蛮、空气稀薄,听听就让人喘不过气来。有人从一位老先生处借来一本康藏地区的诗抄,已残缺不全了。惟有一首叫《七笔勾》的词清清楚楚。这是清朝雍正年间一位亲王写的,什么“花红柳绿一笔勾,礼仪廉耻一笔勾”,仿佛西藏是一片尚未开化的蛮荒之地,外来的人根本无法生存。
去这样的地方,什么时候能见到朝思暮想的双亲?老兵们的婚姻要推迟到几时?西藏的日子苦到什么程度?可能给家里写一封信也不容易吧?
种种猜想,变成一句句牢骚话:
“十八军过去吃苦最多,这次又去西藏,上级不公平。”
“西藏人烟稀少,贫穷落后,不毛之地,我们去干什么。”
“西藏,西藏,到了西藏,一辈子老婆找不上!”
牢骚话连篇,逃兵增加,包括一些干部也拒绝进藏。52师154团副政委刘结挺第一个提出身体不好,不愿进藏。谭冠三让人把他给捆了回来。张国华气得脸色发青。
也有让张国华感到欣慰的事。
二野司令部作战处处长李觉是大学生,也是一员冲锋陷阵的虎将,他得知十八军要进藏就主动请缨,要“到有仗打的地方”。原五兵团十七军宣传部部长夏川,也怀着火一样的激情,怀揣一支新钢笔和写满诗歌的笔记本,赶到十八军任宣传部长。
更让张国华底气十足的是,十八军有一个团结有力的领导核心。这个核心年轻,有朝气,而又久经战火锤炼,坚如钢铁。军领导都是老红军,平均年龄却只有365岁。
一张张亲切而熟悉的面孔在张国华眼前浮现着。
政委谭冠三是湖南耒阳人,是我党在湘南地区早期从事农民武装斗争的组织者之一。1927年参加秋收起义,随即又参加湘南起义。次年率本区赤卫队上井冈山,跟随毛泽东坚持井冈山革命根据地斗争。在长征、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他也作出巨大贡献。即将进藏,虽然他身患多种疾病,却表示“我愿把老骨头埋在西藏”,他最终实现了这一诺言。当时,他的声音如一阵阵激越的号角,让人热血喷涌。
副政委王其梅是湖南人,20世纪30年代参加革命后,被派遣打入国民党内。1936年,由于叛徒的出卖,他被捕入狱,受尽酷刑,仍坚贞不渝,后被营救出来,到豫东开展工作。抗日战争中,王其梅的名字一再出现在敌占区的报纸上,“王大头”成为“新闻人物”。只要一说王其梅来了,日伪军就龟缩在碉堡内不敢出来。后来,王其梅领导的队伍成为二野的一部分,一直战斗在豫皖苏地区。他在进藏前幽默地表示,要做共产党在西藏的“一世祖”。
十八军参谋长陈明义是河南人,参加过长征和百团大战。1946年2月任豫皖苏军区参谋长。淮海战役时,曾组织动员军民修筑铁路350公里,公路2200公里,出动百万民工搞运输、十万担架救伤员。正因如此,后来他成为十八军后方司令部的司令员,带领部队修筑了举世闻名的川藏公路。
他们是一群如山的雕像。
哪一座山,是他们的造型?
哪一片云,是他们不灭的灵魂在飘扬!
自十八军起,一代代的汉族人进入西藏工作和生活。
要融入西藏,必须先把心交出去。
而何种境界,令他们把躯体里仅有的一颗心托付西藏本身就是一种大境界。它体现生命最庄严的价值,提供着精神无限延续的生命方式。谁能怀疑,倒下的英烈如追日的夸父一样,躯体化作了西藏的山川大地。
我们去追寻他们的一行行足迹。
那些声音,至今还如青苗茁壮在共和国的土地上。
1月27日至30日,十八军召开了有师以上党员干部24人参加的军党委扩大会,议题是:坚决完成进军西藏任务,把五星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