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只听光绪喝道:“还不快扶了前边歇着!”
“嗻。”
王福答应着,急步上前与那掌事的七手八脚将珍妃抬到前殿耳房炕上。撬开珍妃紧咬的牙关一碗热黄酒灌下,再摸脉搏,似紧似慢地跳动,脸色也渐渐回转过来,只是极苍白,兀自躺在炕上昏迷不醒。光绪眼中泪花闪烁着,凝视着珍妃,殷红的火苗映着他苍白的面孔,只见满脸焦虑神色。忽地,只见他腮边肌肉抽搐着,扑到窗户旁狂躁地一把撕去窗纸,炯炯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外面无边的暗夜。
压抑,一种寒彻骨髓的压抑袭来,众人的心立时冻缩成一团。不知过了多久,珍妃已是半僵的身子抽动了下。
“万岁爷,珍主子她……她动了……”
光绪身子颤了下,转身一个箭步近前,只听珍妃正自呻吟道:“冷……冷……”“快将外间炉子搬进来!王福,弄碗参汤过来!”光绪说着抬手将珍妃紧紧搂在自己怀中。一小口一小口喂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参汤,珍妃终于醒了过来,趣青的脸上泛起丝丝红晕,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慢慢睁开,在光绪焦虑的面孔上扫过,讷讷说道:“皇上,几个时辰不……不见,您……您怎就憔悴成这样?王爷他——”
“他去了。”光绪一直默默地凝视着她,听此言语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都怪朕……竟忽略了你……”
珍妃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艰难地抬手拭着光绪颊上泪水,说道:“臣妾这不好好的吗?皇上,是老佛爷让您——”“不要说了!”光绪眼中闪着怨恨,喊道,“若不是她,你怎会这样?!”“皇上,您——”珍妃满脸惶恐地扫眼王福众人,王福忙丢眼色,众人躬身打千儿退了出去。“您不该这样说的,若传了老佛爷晓得,怎生是好?”“那又怎样?!”光绪额头青筋暴凸,冷哼道,“大不了她废了朕!”
“不,不。皇上如此,臣妾还有何颜面苟活人间?”珍妃急道,“皇上一国之君,怎可为臣妾而置国事于不顾?要知道天下亿万苍生盼星星盼月亮方有得今日,他们期待着您重振咱大清社稷呢。”“你受这般苦痛却仍只念着朕。可朕呢?虽为皇上,却连你也庇护不了。”光绪苦笑着道,“朕这心里——”珍妃伸手堵了他嘴,“皇上只心里有臣妾,臣妾已知足了。即便受再大的责罚,臣妾也愿意。”她顿了下,接着道,“只皇上万不能为着臣妾——”
“为什么?!”光绪紧握着珍妃的小手,插口道,“朕也爱你,朕不愿你受一丁点儿委屈,你知道吗?”
珍妃点了点头:“因为您是皇上。”似乎怕光绪听不真切,她将“皇上”二字咬得很重。光绪仰脸长吁口气,泪眼模糊,久久没有言语,良晌,方喃喃说道:“皇上……皇上也有七情六欲呐……”兀自说着,王福匆匆进来,低头打千儿禀道:“万岁爷,皇后娘娘过来了,奴才——”
珍妃听着,直惊得浑身一抖。光绪伸手拍了拍她肩头,冷笑着吩咐道:“她倒来得挺及时的。唤进来便是了。”“皇上,”珍妃不无惶恐地望着光绪,“您……您千万忍着点,就……就算是为着臣妾,好吗?”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不大工夫,小佛堂外头传来王福的声音,“万岁爷在西耳房,奴才这便带您进去。”
“是吗?”静芬语气淡淡的,“这早晚皇上还过来,这份虔心只怕佛祖也会感动的。”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进来。眼见光绪双臂紧紧将珍妃拥在怀中,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静芬心里一股子醋意不觉涌到了喉头,“臣妾这里有礼了。”嘴里说着,只身子骨却动也不动。
光绪腮边肌肉抽动了下,两眼闪着瘆人的寒光直直盯着她。珍妃打心底深处泛起一股寒意,嘴唇翕动着欲开口,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伸手不易察觉地捅了下光绪,明亮的双眼闪着企求的目光久久地凝视着他。光绪暗吁了口气,轻轻将珍妃放了炕上,耐着性子干咳两声道:“你还不早点歇着,有事吗?”
珍妃挣扎着坐直身子,欲下炕行礼,只身子动了下复倒在炕上,无奈,就炕上施礼道:“臣妾给皇后请安。”“别,我可受不起你如此大礼!”静芬冷冷回了声,移目望着光绪,“皇上不也没歇着吗?皇上说要清静,却怎大冷的天儿奔了这里?难道在这方能清静吗?”
“你眼里还有朕吗?”光绪早时泛起的丝缕好感此时已是荡然无存。
“臣妾怎敢呢?”静芬两眼直视光绪,反唇相讥,“倒是皇上心里可还有王爷?他是皇上生父,如今方归了天,皇上却在这里和——”“闭嘴!”光绪细碎白牙紧咬着道,“亏得朕过来,不然只怕她这命便丢了这里!”
“是吗?她这不好端端的吗?”静芬睃眼珍妃,冷哼道,“便真下人们侍奉不周,皇上打发奴才过来吩咐句不就成了,又何必亲自跑一趟?我看呐,皇上这心里头还是为着这贱婢痒得慌呢。”“你说什么?!”光绪起身踱着急步,喝道,“朕是皇上,做什么难不成还要先向你说一声?!你也不掂掂自己够不够分量?!”屋里屋外一干太监、侍女见状吓得大气也不敢出。眼瞅着众人皆望着自己,静芬秀脸顿时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