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事,咱们终老草原。老爷,你说这样好吗?”
伯彦讷谟祜脸上掠过一丝苦笑,轻轻摇摇头,开口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能瞒得了吗?”说着,伯彦讷谟祜长吁了口气,“为了先祖的声名,为了这府里上上下下数百口人的性命,我只有舍……舍了他了。”
“老爷——”
“好了,不要再……再说了。”
依路程本早该返京的,只积雪塞道,醇亲王奕譞一行折返京城时已是年关。此时正是三九天气,北京城内外万木萧森,灰暗阴沉的苍穹没有半点活气。服侍奕譞回了府邸,李莲英便打轿径奔大内。自西华门递牌子进了宫,李莲英一直提着的心方完全放了下来,趾高气扬地四处转悠了阵,方移步慈宁宫。守门的太监远远瞅着他回来,忙不迭进去禀报。
“奴才李莲英恭请太后老佛爷圣安。”
“起来吧。”慈禧太后点点头道,“那边杌子坐着吧。小崔子,端碗参汤与莲英。”
李莲英躬身谢恩就茶几旁坐了,接过热气腾腾的参汤仰脖便一饮而尽。慈禧太后见他这般样子,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慢点,别烫着了。瞧你那猴急样,似八百年没喝过一般。”说罢,转脸吩咐崔玉贵再斟碗与李莲英。
两碗参汤下肚,李莲英心底顿时舒畅了许多,抬袖抹了把嘴,道:“老佛爷身子骨不舒坦?”“老毛病了,天一冷便腰酸脚疼,浑身不得劲儿。”慈禧太后说着摆手示意静芬退下,“说吧,怎么样?”
“嗻。”李莲英起身至炕前,轻轻替慈禧太后揉捏着,不无得意地开口道,“老佛爷,不出奴才所料,李鸿章那果有银子,据奴才估计,数目当不小哩。”
“是吗?”慈禧太后眉头微皱。
“没错。”李莲英咽了口唾沫,“奴才是从盛宣怀那晓得的,他专门负责海军衙门银两,还会有假?对了,老佛爷,您还不晓得吧,海军的银子全都存在洋毛子的银行里。”
“什么?!”
“听说是洋毛子那利息高。不过奴才寻思,是下边奴才为了做手脚方便。”
慈禧太后诧异地望着李莲英:“此话怎讲?”
“银子存洋毛子那,便老佛爷您的懿旨,也无法查问到底有多少的,如此他们做手脚岂不方便多了?”
慈禧太后挪了下身子,背对着李莲英:“泱泱华夏皆我大清所有,难不成他们敢违抗我的旨意?!”李莲英犹豫了下,小心道:“老佛爷,洋毛子的洋行都建……建在租界里的,那……那是人家的地盘。”“哼。”慈禧太后腮边肌肉抽搐了下,“李鸿章那奴才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把咱大清的银子放洋鬼子那!”“可不是吗?老佛爷待他恩遇有加,谁想竟背着老佛爷做了这等事来?”李莲英三角眼滴溜溜转着,“便这不说,他手头明明有银子,却一再开口与老佛爷要,这不明显与老佛爷您过不去吗?”
“连这奴才也与我作梗,真是可气可恨!小崔子,告诉庆王爷,让他去电天津,命李鸿章那奴才入京——”慈禧太后话音尚未落地,李莲英插口道:“回老佛爷,他已经在京城了。”“谁准他进的京?!”慈禧太后细碎白牙紧紧咬着,从牙齿缝中一字一字迸道,便李莲英亦禁不住身子一颤,怔了下忙答道:“七爷身子骨不大好,恐路上有个闪失,故他便随着来了。奴才想,许是万岁爷吩咐的吧。方才奴才进宫,他说立马也进来的。”
见崔玉贵愣愣地站在一旁,慈禧太后怒斥道:“混账东西,还发什么呆?去看看他进来没?”崔玉贵答应一声火烧屁股般奔了出去。一时间慈宁宫内死一般沉寂,只屋角金自鸣钟不甘寂寞发出了单调的沙沙声,一众太监宫女兀自忙着,见她这般颜色忙垂手侧立,庙中泥塑佛像般一动不动。良久,方听慈禧太后吁口气道:“海军情形如何?”
“嗯?”李莲英兀自出神间,怔了下忙躬身道,“哦,海军大小舰只已有二十多艘,此次演习弹无虚发,依奴才看,守卫我渤海门户足矣。”
“你七爷什么意思?”
“七爷也这个意思的。”
慈禧太后趿鞋下炕,来回踱了两圈,许是屋内过于闷热,径自于窗前推开了窗,一股冽风迎面袭来,她的身子不由瑟缩了下,遂又关上,沉吟道:“如此说来,将海军银两先拨过来不会有事的了。”“是是。”李莲英连连点头应道,“眼下天下太平,莫说不会有事,便有事,以咱海军现下的力量,亦足以应付得下来。”
“可曾打听到他那究竟有多少银子?”
“这个——”李莲英抬手摸了摸剃得趣青的额头,“先时有多少,奴才不……不晓得,盛宣怀那奴才口风甚紧。只听说各地饷银正陆续送抵——”正此时,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
“臣北洋大臣、直隶总督李鸿章恭见老佛爷。”
“进来吧。”
李鸿章轻应声进屋,向着慈禧太后的背影刷刷一甩雪白的马蹄袖,跪地叩头道:“臣李鸿章给老佛爷请安。”一月不见,他似乎苍老了许多,鬓发雪一般白,清癯的脸上刀刻般满布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