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层霜,语气也似枯柴一样干巴。
“奴才们奏呈太和门失火一事,故儿臣耽误了下。”光绪躬身小心道,“儿臣意思,那两个犯事的奴才,依例处以斩监候。相关职司人员皆降级罚俸。不知亲爸爸意下如何?”
慈禧太后冷哼了声,道:“你这不都处置过了吗,还说这些做甚?!”光绪犹豫了下,道:“亲爸爸,儿臣……还有件事,近来蒙自、阿迷等处相继发生疫灾,儿臣意思——”
“够了!我看你压根便不欢喜陪我礼佛!”慈禧太后说着坐直了身子。光绪身子一颤,道:“亲爸爸,儿臣怎敢有这种心思,实在是——”
“行了,你去忙你的事,免得在我面前碍手碍脚!”
“这——”
“道乏吧!”
“嗻。”光绪低应一声转身出屋,仰脸望天,这方发觉雪花虽仍自飘着,却已较先时小了许多,似有放晴的迹象,只哨风依旧吹个不停。
回到养心殿,独自一人坐在空落落的大殿里,一种莫名的惆怅然忽袭上心头。窗外倒卷风不时扑进来,封得严严实实的双层窗纸不时一鼓一吸,居然也会有凉丝丝的风吹进来。光绪起身踱了几步,至炕前躺了,扯过案上几份奏章,却都是告紧求银子的,心里更塞了团破棉絮般堵得慌,遂撂了一边,静静躺着凝视殿顶,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又似乎在侧耳倾听外边微啸的风声。不知过了多久,殿角人许来高的金自鸣钟沙沙一阵响,当当连撞了两声,仿佛四周都在呼应。
“王福吗?”听屋内响起轻手轻脚的声音,光绪张口道,“给朕斟碗参汤。”没有声响,只轻微的脚步声去了又来,光绪伸手接过碗,转身时方发觉却原来是长叙的女儿他他拉氏:粉莹莹的瓜子脸,悬胆腻脂一样的鼻子下一张樱桃小口紧紧抿着,一双如月明眸却已桃儿般红肿,兀自幽幽地望着自己。光绪“嗖”地坐直了身子,道:“怎的了?谁欺负你了?快告诉朕!”
“没……没那回事。”他他拉氏秋波淡淡地向光绪身上一扫,“万岁爷,奴婢想……想求您件事儿……”说着,她低下了头。
“什么事?”
“奴婢求……求万岁爷让奴婢出宫去吧。”他他拉氏的眼睛又不自禁湿润了,长长的睫毛像是不胜负担太多的悲伤,沉重地合了起来。
光绪伸手拉过他他拉氏,她如云的秀发在他宽阔的胸膛上起伏着,就像是平静的湖泊中温柔的波浪似的。他轻轻抚摸着这温柔的波浪,天地间的一切,此时都像是已经静止了下来,他感觉到了她心跳的声音,但却似乎是那么遥远:“可是老佛爷——”
“不……不是。”他他拉氏抬起头望眼光绪,见光绪两眼闪着光亮兀自凝视着自己,忙又低下了头。这一望的感觉是文人骚客费尽心机都无法吟咏出来的,因为世间没有任何一种语言和文字能描绘出这一眼的深意!
光绪轻轻抬起他他拉氏的面颊,拭了拭那晶莹的泪花,喉头哽咽道:“让你受委屈了,都是朕的不是。你……你想哭便哭出来吧,那样许会好受些。”他他拉氏强忍着的抽泣终于化成失声的痛哭,郁积着的悲哀,也随着这失声的痛哭而得到了宣泄。但光绪的心情,却沉重了起来。望着外头似阴似晴的天,怔怔地,仿佛在倾诉,又像是自言自语,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为什么?朕究竟什么地方得罪了她?!”
他他拉氏身子雷轰电击般颤了下,抬起头,垂下;垂下,复抬起,心房的跳动混合了悲梦的初醒,在这刹那,她似已忘记了自己所有的悲哀。她不安地坐直腰身,幽幽长叹一声,张了张嘴唇,眨了眨眼睛,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良久,方轻呼了声:“万岁爷。”
“唔?”光绪怔了下,回过神来径自抽手拭了拭湿润的面颊,见他他拉氏欲缩手,忙不迭又紧紧抓住,语声中竟似带着颤音,“不要离开朕,好吗?”“奴婢也……也舍不得万岁爷您的。”他他拉氏说着眼中的泪花扑簌簌滚落了出来。“自园子相见,奴婢心里便没一日不想着念着万岁爷,只——”光绪既像是在踏破铁鞋的搜寻中突然发现了自己所要寻找的东西,又像是浓雾中迷失的航船陡然找着了航行的方向,不及他他拉氏话音落地,一把将她揽了过去,轻轻吻着她的前额、脸颊和温热的嘴唇,吻着她那带着涩味的泪水,嘴里喃喃道:“够了,只此便够了。”
“万岁爷……”他他拉氏一阵眩晕,瘫在了光绪的怀抱里,“奴婢心里真是又苦、又甜,又愁、又喜。奴婢生就副贱命,便死亦不足惜的。只……只奴婢怕……怕会累了万岁爷您。若……若那样奴婢罪过可就大了。”
“不要说了。你都不怜惜自己,朕又岂能——”
“奴婢贱人一个,万岁爷是皇上,是真龙天子——”正说着,王福端着银条盘进来,他他拉氏挣了一下想脱开身,却被光绪按住了:“咱们都是人,没有区别的。只要你心里真喜欢朕,便什么也不用担心。”
“只是——”他他拉氏犹豫了下。
“放心。不会有事的。”
正说着,寇连材急匆匆进来,打千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