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犹新的,听罢顿时嗫嚅道:“老佛爷意思是让奴才……让奴才去天津?”
“嗯。这事让其他奴才去我这心里着实放心不下。怎的,不乐意?”
“不不不,为老佛爷做事,奴才便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李莲英偷袖拭了拭额头上的汗水,“只……只奴才这一去,恐那些奴才们不会服侍,又惹老佛爷您老人家不快。再……再说咱大清祖宗家法,像奴才这等人是……是不可离京的,奴才——”慈禧太后脸上掠过一丝冷笑,望着李莲英道:“你是怕落得小安子那般下场?放心,如今不比那时,我就不信他哪个敢动你一根汗毛!”
“是是。”李莲英忙不迭道,“有老佛爷这话,奴才这心里便舒……舒坦了。”
“说归说,不过究竟比不得你在京里。”慈禧太后踱了两圈,沉吟道,“这事现下还是不泄出去为好。你一路上也给我安省着点,若也似小安子那般胡作非为,便我也不会饶了你的,知道吗?!”
“奴才晓得,老佛爷放心便是。”李莲英犹自心有余悸,语音嘶哑着道,“只……只不知何时动身,奴才也早做些准备才是。”
“这──便下月吧,具体日子让你七爷定。你告你七爷一声。李鸿章那奴才,让早些回去准备着,不用再来见我了。”
“嗻。”
养心殿内,御炉里香烟袅袅。光绪皇帝盘膝端坐在东暖阁的大炕上,满是愤怒的目光久久凝视着慈宁宫方向,一动不动。随着金自鸣钟的沙沙声,他的脸色也愈发地难看,青灰的面孔紧绷着,两排洁白如银的牙齿咬着嘴唇,已隐隐渗出血迹。突地,他趿鞋下了地,背着手来回踱着,木屐踩在金砖地上发出橐橐的响声。满屋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身影晃来晃去。不知过了多久,醇亲王奕譞嘴唇翕动了下,开口小心呼了声“皇上”。
“孙毓汶你下去办差去吧。”光绪犹自快速踱着步道。
“嗻。奴才告退。”
见孙毓汶躬身退了出去,奕譞方自开口道:“皇上,事已至此,你就——若老佛爷晓得了,与皇上您——”“朕倒不如让她这便将朕废了!”光绪细碎白牙咬得咯咯作响,冷冷道了句。止步转眼凝视着奕譞,不无怨意道,“你身子还经得起折腾吗?别人不晓得难道你也不清楚?”
奕譞身子哆嗦了下,颤声道:“皇上,奴才自服了李玉和那奴才的药,身子已觉好……好多了,不会有甚闪失的。”光绪脸上掠过一丝苦笑,眼中泪花闪烁着:“你那身子怎样以为朕不晓得吗?你便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朕想想,朕离不开你呀!”
“王爷,您——”翁同龢眼中满是关切之情,亦忍不住开口道。
“奴才正是为皇上着想,方应了这差使的。”奕譞向着翁同龢微微点了下头,闭目仰脸长吁口气,再睁眼时却已泪眼模糊,苦笑着将李鸿章折子一事道了出来,“设若奴才不去而委了他人,一旦出了纰漏,可怎生是好?那可是皇上最有力的依靠呀!奴才这与其整日价闷在府里坐以待毙,倒不如趁着还能动,为皇上多做些事。奴才这点子心思,还望皇上体察,切莫因着奴才而误了大事。”
光绪泪水早已断线风筝般急淌而下,泪眼模糊地望着奕譞颤声道:“阿玛,朕的好阿玛……”说着,上前投入了奕譞怀中。轻拥着离开自己十数载的儿子,轻抚着他那颤抖的身体,奕譞亦已是老泪纵横,一时间养心殿静寂得唯闻那催人肝肠的哭泣声。不知过了多久,奕譞终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拥着光绪的手,语声如秋风中的落叶瑟瑟抖着:“身子骨要紧,皇上还……还是以大局为重,再不要为奴才……为奴才分神了。”
“阿玛——”
“奴才最后恳请皇上,遇事当以‘忍’字为上呐!”言罢,似乎怕控制不住自己,不待光绪言语,奕譞躬身道安,踯躅出了养心殿。
目送着那蹒跚的影子消逝得无影无踪,光绪站在丹陛上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冷气,像一尊铁铸的人儿似的,喃喃自语道:“忍,究竟能换来些什么?!”
十一月二十日,天津。
虽已报申正时牌,大街小巷依旧挤得万头攒动,喧嚣连天。人们争相传送着一个激动人心的消息:醇亲王阅军来了!咱大清朝终于有自己的海军了!
地处城南的直隶总督衙门前更是车水马龙,冠盖如云,一溜大轿从门口向东西两侧足能排出里许远近。约摸申末酉初时分,新任乾清门一等带刀侍卫的三格在十几个少年侍卫簇拥下打马来到了总督衙门前。衙门前的亲兵见这等阵仗,知道来头不小,早有一个堂官疾趋而出,直至三格面前,打千儿赔笑道:“大人万福金安!敢问大人哪个衙门恭喜?”
三格似乎没听见般蹬着下马石下来,衙门口一溜八盏大红灯笼,照在他清秀的脸上,三格像一尊石像一样漠然不动声色。一个随行护卫接过马缰代答道:“这是我们侍卫头儿三格大人。刚从京里来,要见醇王爷、李制台传旨。”
“嗻!”那堂官急忙应声道,“不知钦差大人驾到,失礼之处还请担待则个。大人稍候,小的这便进去通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