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爷他能不见吗?”
“六爷说笑了,少荃又与他人何异?都一般做事的奴才罢了。”李鸿章说着苦笑了声,“少荃跟六爷办差少说也有二十年了,少荃怎样,六爷还不明白吗?但求六爷明言相告,少荃若泄了丁点儿出去,便——”
“你这说哪儿的话来?只——”奕说着顿了下,若有所思地接着道,“你这次进京为的何事?”李鸿章心知奕心存戒意,索性敞开了心思道:“为的还不是水师的事吗?虽说现下是购了些舰艇,可以说是略具规模,但若真有战事,只恐应付不下来的。早时我递折子恳请朝廷简派大员去天津看看,七爷压着没呈上去,让卑职三思。卑职上月二十日又递折子,却依然没得消息,故而——”
“应付不下来却要朝廷派员检阅,你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不知真的不懂还是故意装傻,奕用诧异的目光扫了眼李鸿章,道。
“银子。”李鸿章无奈地笑了笑,道,“如今日夷举国上下大兴海军,其目的还不是图我大清?!以我水师目前实力,若不速速再购利舰,不远将来便难与其匹敌。然朝廷却总不拨银子——”说着,他长叹了口气。
“这样就有银子了?也亏你能想得出来。往好说,上边压根不会与你;往坏说,上边吃不准还正打着你的主意呢,这些你想过没有?”
“卑职何尝不曾想过,只又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卑职只有寄希望于这天了,但愿老天慈悲,怜我一片苦心。”李鸿章说罢仰视着黑沉沉的天穹。奕望了眼愁容满面的李鸿章,长叹口气道:“你呀,只怕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呐!”
“卑职——”攒眉蹙额望着奕,李鸿章只觉着一股寒意自内心深处悄悄爬了上来,半晌,方道,“希望虽渺茫,却还有那么丝,卑职只有抓住它了,不然将来——那我水师损失是小,社稷安危可就大了呀。七爷督着海军衙门,卑职寻思上边但准奏,总脱不了他的。想他总不至于对此置若罔闻、视而不见吧?”
“那是自然的。你跟你七爷做差也有年月的了,难道还不了解他吗?”奕似笑非笑,道,“不过,你七爷这次只怕是去不成了。”
“他——”
“这个──”
“六爷还不放心下官?”
“你七爷那身子骨怕是很难再好起来了。”似乎担心李鸿章听不真切,奕扫眼四下略提高了嗓门。
窗外,突地一道明闪,将书房内外映得一片惨白。紧接着,仿佛就在头顶,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惊得李鸿章浑身激灵一颤!他满腹狐疑,久久凝视着奕,不知过了多久,方听得他喃喃开口说道:“这……这是真的?”“嗯。”奕点头应了声,仰视着苍穹,闪电不甘寂寞般在云层后舞蹈,狂怒地将它刺眼的光从云缝中激射出来。
仿佛被判了死刑的囚犯,李鸿章庙中泥塑佛胎般一动不动,只嘴唇翕动着:“这么……这么说七爷他真的不能……”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奕已晓得他心里想着什么,点头道:“可以这么说。你七爷若再经此番折腾,只怕寿限也就到头了。这万岁爷可是说什么也不会答应的。”
“那依六爷您的意思,卑职现下该怎生处置才好呢?”
“我也别无他策,只有寄希望于老佛爷能派个知你心意的人过去了。”奕话音方自落地,外间廊下却已传来吴义的声音:“王爷,李大人属下求见。”
“叫进来吧。”
“怎样?”先时那管事甫一进门,李鸿章便急道。那管事浑身淋得落汤鸡般,也顾不得揩脸上雨水,向奕躬身请了安,忙回道:“七爷让大人这便过去呢。”
“好、好。六爷,卑职这先告退,择日再登门造访。”李鸿章说着连声吩咐道,“快,给我备油衣、备马!”此时呼天啸地的倾盆大雨已经笼罩了黑沉沉的鉴园。
急匆匆打马赶到醇亲王府门前,李鸿章已是满头雨汗交加。醇王府太监头儿何玉柱早已迎了上来,带着几个小苏拉太监一边打千儿行礼请安,一边赔笑道:“寻思着大人少说还有顿饭光景方能过来,却不想来得这般快捷,快里边请,王爷正和翁爷聊着呢。”李鸿章一边往里走,一边问:“七爷可是在西花厅?”何玉柱侧身带路回道:“西花厅这几日漏雨,王爷正在书房里呢。那边新修了火墙地龙,暖和着呢!”说话间,带李鸿章过了二门倒厦,沿甬道直趋箭许里地折向东,便至书房。
禀了声进来,李鸿章顿觉暖意融融、浑身舒畅,见奕譞用嘴努了努一侧的杌子,遂拱手躬身斜签着身子坐了。“此事就先搁着吧,没银子我又有甚法子?”奕譞斜倚在书房南侧的大炕上,一身酱色江绸天马皮袍,腰间便带子也没系,轻咳声开口道,“好歹这阵子天公作美,也不会误事的,等过阵再说吧。老佛爷那边先不要奏进去,明白吗?”
“卑职明白。”翁同龢皱眉,翕动了下嘴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终止住。
“可还有什么事?”
翁同龢自袖中取了份折子起身递上,道:“永定河决口修复,先时所拨银钱远远不够,下边请求朝廷再予拨些款子。另外,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