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上来,忙开口辩道,“豫甫刚回来,实在不知道这究竟是怎的回事,还望总管——”
“哪里。”李莲英轻摇了下头,脚下兀自踱着,皱眉道,“我想现如今除了万岁爷还没人敢背地里搞咱家的鬼。”李莲英说着顿了下,腮边肌肉急促抽搐了下,止步望着杨立山问道,“方才进宫可曾见过万岁爷?”
杨立山没言语,只诧异地点了点头。
“可曾见过漪玉?”李莲英进一步问道。
“漪玉?不知是——”
“你可曾在万岁爷那边瞅见个奴婢?”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
李莲英没再言语,只心中却十五个吊桶打水般七上八下。是妹妹露了马脚?不,不会的。那是——杨立山抬手摸着油光发亮的额头,目光随李莲英身子移动着,良久方小心开口道:“总管,听说在下走后,一直由孙中堂帮着七爷,莫非是他——”
“唔?”李莲英梦中惊醒般支吾了句,旋即回过神来,咬牙沉吟良晌,道,“他?不会的。虽说他这几年靠着七爷混得有头有脸,可咱家亦没少给他好处。便撇开这档子事不说,咱家料他也没这个胆!”
杨立山似乎唯恐李莲英疑心自己:“知人知面不知心,如今这世道,难说呐。”
“好了,不说了。园子那边咱家就那些账本,回头让成武交与你。”李莲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抬眼看表,却已申初时分,忙不迭换了袍服,打轿便直奔紫禁城。自西华门递牌子至慈宁宫,但见偌大的宫内一个人影也无,寂静得针落地都听得见。犹豫片刻,李莲英蹑手蹑脚径奔西厢房,抵廊下侧耳细听,屋里却好一阵没有动静,忍不住移步窗前,用指尖蘸着唾沫捅破窗纸往里瞧,但见慈禧太后背对窗户仰卧在炕上,光绪靛青葛纱袍外面也没套褂子,呆坐雕花瓷墩上兀自手摇湘妃竹扇,只面上满是阴郁之色。门口站的却正是李莲芜,也是屏息垂手恭立。
“一晃这长时间过去了,你可想通了?”良久,方听慈禧太后开口道。“每次问你都这般一声不吭,你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嗯?!”光绪腮边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下,眉头微皱,似在沉思又似什么也没想,足有一袋烟工夫,却依旧只字不吐。
“说话呀!”慈禧太后似不耐烦地扭了下身子,语气已较先时厉了许多。
……
“哑巴了不成?你若这般,那便是应允了!”
“亲爸爸再……再容儿臣些时日,这……这不是还早着呢吗?”光绪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早着呢?!”慈禧太后说着坐直身子,趿鞋下炕,花盆底鞋踩得金砖地山般响,踱至光绪跟前,冷哼一声道,“你以为这是寻常百姓家里娶媳妇呀?那么多的事儿不都得提早准备着?”
“儿臣——”光绪身子瑟缩了下,起身打千儿道。
“我看你那魂儿早已被那小狐狸精勾去了!”慈禧太后睃了眼光绪,“与你说多少遍了,皇后母仪天下,讲的是德容兼备。那小狐狸精便姿色好了些,论德行她哪点及得上芬儿?”
“她——”
“整日咋咋呼呼,便是德吗?别看她这会儿对你是百般的好千般的爱,难保日后不祸乱宫廷!说不准她呀,这会子正存着与莲芜一般的心思呢!”不待光绪话音落地,慈禧太后已径自开了口。
“她断不是那般人儿的——”
“她是怎生个人儿你又如何晓得?!”慈禧太后说着冷哼了声,良久方叹口气接着道,“为这事,醇王爷夫妇都被你气出病来了。你这做皇上的,莫不是想他二人为你活活气死不成?!”
我逼他们?到底是谁逼的你心里不是最清楚吗?!光绪眼中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怨意,旋即便被满是焦虑的目光所代替,颤声道:“醇王爷他到底怎样了?”
“我已吩咐太医院派人过去瞧了,你不用那么上心,做好你该做的便是了!”慈禧太后脸上掠过一丝狞笑,旋即敛了,踱回案前,端杯微呷了口,徐徐道,“这几个月来,老臣们相继去了好几个,军机现下只奕譞、孙毓汶他们几个人,奕譞又是那副样子,我寻思着该补几个进来了。”说着,她若有所思般顿了下,半晌方接着道,“刚毅前阵子将山西治理得不错,现如今在江苏任上,短短几个月便通过以工代赈的法子将当地的水利兴修得有模有样,还呈了五十万两银子进来,能力看来还是不错的,我看过阵子就将他补进来吧。”
“此事儿臣意思,还是缓缓吧。”光绪眉棱骨抖落了下。“一来江浙富庶之地,确实需要一个得力的奴才去打理;二来他这刚上任,时日不久便又授了军机,其他奴才心里难免会有想法。”
“那……那就先这样吧。好了,你道乏吧。李莲芜,送你主子爷回宫。”
“哎。”
眼见光绪便要出来,而慈禧太后又满脸的不快,李莲英忙不迭折回廊下西侧自己房中,吩咐了小太监几句,也不褪鞋,仰脸便躺在了床上,想想方才慈禧太后言语,心中不觉泛起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