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阴沉的色调。王府管事太监何玉柱瞅着他出来,忙疾步上前打千儿请安,搀了奕譞上轿。
此时已是巳末时分,虽则天气变幻莫测,可沿街两侧依旧摆满了各色小吃,连绵蜿蜒望不到头,端的开锅稀粥一般。望着窗外这般景象,奕譞深深吁了口气,想说什么,只翕动了一下嘴唇,抬手放下了轿窗窗帘,手抚着前额只是沉思。不知过了多久,大轿停止了晃动,稳稳地落在地上,何玉柱在外小心翼翼道:“老爷──”
“唔?”
“到了。”
“唔。”
奕譞含含糊糊地答应一声,呵腰出轿,驻足默默凝视着巍峨壮观的府邸,良久,方面露苦笑轻轻摇了摇头。“老爷还没回来吗?眼见得天要变了,田雨,你快拿着雨具去迎迎。”随着话音,一个四十上下的妇人满脸焦虑神色地行了出来,却正是醇亲王福晋、慈禧太后的亲妹妹──叶赫那拉氏。
“老爷您可回来了。”叶赫那拉氏望见奕譞,轻移莲步上前蹲个万福,道,“我正打发奴才们去看呢。”说着转脸向着何玉柱嗔怒道,“老爷回来了也不赶紧通报一声,尽在这发什么呆?没瞅着天要变了?”
“奴才──”
“行了。”奕譞说着抬脚进了府邸。见他回来,几个丫头忙着便欲准备吃食,却被奕譞止住,“不必了。沏壶酽茶送到书房便是了。对了,玉柱,你去将皇上赏的蜜橘也拿过来些。”
“老爷,这是孙毓汶托人送来的茶,您品品看怎样。”叶赫那拉氏满腹狐疑地望眼奕譞,抬手挥退众人,径自斟了杯茶,进房轻声道。
奕譞接杯微抿了口,闭目盏茶工夫,方轻轻点了点头:“确是不错。回头让何玉柱包些给六哥送去吧。”说着,仿佛发泄胸中闷气般长长叹了口气。
“嗯。”叶赫那拉氏内心陡然一紧,轻轻应了声,小心道,“老爷,瞧您脸色,莫不是宫里边——”奕譞微微睁开眼望着叶赫那拉氏,他真不明白,一母所生,可为什么二人性格秉性却相差如此之大?!沉默良晌,奕譞方将先时情景道了出来。“这──”叶赫那拉氏素来庄重慈和,可听得那般情景亦不禁怒由心生,“湉儿那么小便被她弄进宫里,咱认了。可她为什么还要这般作弄咱们?我……我找她去!”说着抬脚便欲出门。
“回来!”奕譞“嗖”的一下坐直了身子,“你找她有什么用?便是没事也要生出事来的,知道吗?”
“再怎么说我也是她亲妹妹——”
“你以为姐妹之情能打动她?做梦!”
“那……那咱便辞了这差使,像六哥那般岂不舒服?也免得受这份窝囊气。”
“哼,谈何容易呀。”奕譞呷了一口茶,起身踱至窗前,两眼怅然,凝视阴沉沉的苍穹,半晌,方摇头苦笑两声,“不在其位不知其事之艰。想当初六哥在位子时,我是那般的羡慕,如今自己坐了这个位子,方晓得——唉,我奕譞何其迂也。若当初我便辞了这些差事,哪会有今日这么多的苦恼?!”
叶赫那拉氏两眼不知何时已被泪水模糊了:“那……那可怎生是好?难道咱便整日里这般惴惴不安地过日子吗?”
“只能如此了,慢慢忍吧。谁让当初我那好哥哥偏偏看上了她?谁让我那好心的六哥又偏偏成就了她呢?这就是命呐!好了,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说着转身径自搬了椅子至窗前坐了。窗外,天阴得很重,一阵一阵的朔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望着变幻无常的苍穹,奕譞只觉着酷似那让人捉摸不定的宦海仕途!
“老爷──老爷──”随着一阵急呼,管事太监何玉柱神色慌张地奔了进来,气喘吁吁打千儿道,“快……老佛爷驾到。”
“什么事呀?这般大呼小叫的!”奕譞两眼惺忪,伸了个懒腰慢吞吞道。说罢,将目光移向窗外,这方发现外边不知什么时候竟下起了毛毛细雨。
“老佛爷驾到。”
“什么?”奕譞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睁大了眼睛,懵懂了阵方缓过神来,忙起身道,“快,开中门迎驾!”
“嗻!”
“不必了。”不待何玉柱出去,随着话音慈禧太后已莲步轻移踱了进来。
“奴才奕譞恭请老佛爷圣安。”奕譞老鼠见了猫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头道,“奴才不知老佛爷驾到,有失远迎,还请老佛爷恕罪。”
“这不比朝里,要这般礼数做甚?起来说话便是。”慈禧太后径自靠窗坐下,微笑道,“我那妹子呢?”
“臣妻——”
“命妇不知老佛爷驾到,唐突之处还望——”却在这时,叶赫那拉氏已闻讯赶了过来,方待跪下行礼,慈禧太后已双手虚抬止住,道:“一家人哪来这么多礼数?都坐着吧。我方才去礼亲王府,看他沉沉睡着,没惊动他,就又踅到你这里。怎么,连茶也不舍得吗?”
奕譞方自拿捏着身子坐了,闻听忙不迭复站起身来吩咐备茶。慈禧太后脸上泛着丝笑意,点了点头道:“外边呈进些鲜橘,我顺便带了些过来,你们也尝尝。”正自说话间,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