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上没应允?”
“不,不是。皇上方始还寻思着——”
“那是翁同龢那奴才作梗了?”
“不,也不是。”奕手心里全是冷汗,“是……是怕外边议论,于朝廷颜面上不好看。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咱大清国便再不济,也……也不能在那弹丸岛国面前示弱——”话音尚未落地,慈禧太后冷哼一声开了口:“现下不好看是小,将来打不过人家,割地赔款,不定这园子被人家毁了那可就大了!你们几个人也不能说动皇上?我真怀疑你们是怎生做事的!”
“老佛爷明鉴,奴才们确已尽了力的。实在是无可奈何呀。”奕脸色陡然如窗户纸般煞白,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鸡啄米价连连叩响头道。
慈禧太后睃眼奕,移步至案前端奶子悠闲地呷着,半晌,冷冷笑了声说道:“没有最好,起来吧。”干咳两声,脸上愠色已是荡然无存,轻叹口气,慈禧太后又道,“我宁可冒着遭天下人唾骂的险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着保全祖上这点子基业。但国力充足,兵精将广,我愿意做这丢人的事儿?祖宗披荆斩棘千辛万苦打下这江山,不好生珍惜,将来九泉下以何颜面对列祖列宗?”
“老佛爷忧国忧民,奴才岂敢苟且怠荒,使后世子孙共议老佛爷付托之误?”奕头贴在地上,“奴才定尽忠尽责,襄赞老佛爷!”慈禧太后脸上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红晕,背手绕室踱了圈,于炕上盘膝坐了:“还跪地上做甚?起来吧。本想着皇上发个话儿,也名正言顺,如此罢了,下去你与李鸿章——”
“老佛爷。”奕犹豫着站起身。
“什么事?”
“此番败绩,外间沸沸扬扬,是李鸿章畏葸纵敌所致。不少奴才也上折要严惩于他。方才皇上意思,怕要罢了他的。”
慈禧太后细碎白牙咬着盯着奕,似又欲发作,只长长透口气忍了下去,腮边肌肉抽动了下冷冷道:“要罢了李鸿章?他说了算?!你问问他,眼里可还有我这个老佛爷?”
“老佛爷息怒。皇上那也是迫不得已的。皇上先始主张出兵,老佛爷您……您也是这个意思,可李鸿章呢就是儿戏视之,惹得外边沸沸扬扬——”
“莫与他说好听的话儿!”慈禧太后厉声喝道,“你告诉他,若想免了李鸿章的差事,就先下道旨意废了我这太后老佛爷!”奕身处这种境地,真是万般无奈,苦笑着叹息一声没有言语。
“你叹什么气,嗯?!”慈禧太后刁狠地一笑,咬牙道。奕心里方自懊悔,闻声骇得额头上冷汗直往下淌,亏得在宦海摸爬滚打多年,眼睛一转忙不迭道:“奴才是为皇上不晓事叹气。老佛爷将他一手带大,可他却常常惹老佛爷您不快,真是——”仿佛真的一般,奕说着又叹了口气,“不过,皇上心思还是好的。只行事有时太任性了些,顾虑也不周全,老佛爷您就别放了心上,气伤了身子骨——”
“我这身子骨还不至于就被他气伤了!”
“那是那是,老佛爷大人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这事儿还能放不开吗?”奕满脸堆笑奉承着,沉吟片刻,做了最后一番努力,“老佛爷,叶志超此次统军一万余众镇守平壤,遭遇日军即闻风丧胆,一夕狂奔五百里溃逃回国,使得举国震惊,莫不将矛头对准了李鸿章——”
“那便将那奴才罢了、斩了平息民怨。”
“叶志超懦弱怯敌,罪责难逃。只此怕并不能平息民怨。叶志超是李鸿章的部将,又是他极力荐的统领,更何况他平日将北洋海军吹得怎般地好,可与日舰对仗却是连连败北。北洋水师乃举国希望所在,落得如此局面,若不与他些处分,实难以平民怨的。奴才以为还是暂免了他的差事为好。”奕扫了眼慈禧太后,咽口唾沫又道,“国人皆知李鸿章唯老佛爷之命是从,不了了之的话奴才怕于老佛爷也不利的。”
“这帮天杀的贱民,我真恨不能将他们一个个都下了大狱!”慈禧太后击案而起,也不蹬鞋,光脚儿在临清砖地上来回踱着快步。奕长长吁了口气,扫眼慈禧太后,伸手端杯偷偷啜了口奶子。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慈禧太后忽地开口喊道,“小崔子!”
“奴才在!”崔玉贵正自掌灯,闻声忙不迭丢活儿上前打千儿道,“老佛爷甚事吩咐奴才?”
“你去将翁同龢那奴才唤来!”
“嗻!”
奕怔怔地望着慈禧太后:“老佛爷这是——”“将那些奴才挨个数,有谁能与洋毛子说得上话?”慈禧太后发泄胸中郁闷价透口气,“还得李鸿章!民怨虽不可不虑,只和议却更是紧要。你回头告诉皇上,李鸿章年事渐高,不辞劳瘁,体气不甚如常,办理军务难免有疏忽之处,值此用人之际,好语慰存方是上策。”
奕无奈地咽了口口水:“设若皇上力主罢斥李鸿章,奴才——”
“李鸿章的淮军最是精锐,去他何人代之?你只这般说与他,依也得依,不依也得依。这次决不能由着他的性子!”
“嗻——”
似乎说累了,慈禧太后没有再言语,只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