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大人,您千万要细细思量呀。”吴敬荣两眼滴溜溜转着开了口,“咱水师这么多年上上下下苦心经营,方有了点起色。倘一着不慎,那……那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方伯谦脸上毫无血色,见刘步蟾、吴敬荣先自开了口,犹豫了下亦道:“大人,卑职……卑职意思……”
“怎的,你冷吗?”丁汝昌睃眼方伯谦,淡淡道。
“不……是是是,卑职觉着有些冷……有些冷。”方伯谦暗吁口气定住心神,干咳两声道,“大人,卑职意思,还是刘大人、吴大人说的,慎重些好。现下这咱还没出海呢,岛上已炸了锅价传了个遍,日夷素来阴险狡诈,能不闻得动静?人家张了网在那边候着,咱这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我水师但有个动静,日军有不晓得的吗?”丁汝昌苦笑了下开了口,“这消息本官不敢保证不是打咱这传出去的——”他没有再说下去,只冷冷哼了一声,接着道,“难道因这便缩在刘公岛,缩在威海卫,眼睁睁看着日夷攻下平壤,跨过鸭绿江,将战火烧到我大清国土上?朝廷每年花那么多银子养着咱们,可不是要我们做摆设的!”
“是是,大人所言甚是。”方伯谦额头上密密细汗闪着光亮,道,“卑职……卑职意思是……”“提督大人,”汉纳根瞅瞅方伯谦,望着丁汝昌道,“我不是中国人,与日本人亦没有关联,本不该多说的。只蒙李鸿章大人看重,委以总教习一职,故而我必须对得住李大人。我要求你——”
“汉纳根先生,我是北洋水师提督,有统领全军之职权!”
“大人,您——”刘步蟾瞅着汉纳根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忙不迭插口道。丁汝昌睃眼汉纳根,嘴唇翕动着似还欲言语,只沉吟下咽了回去,扫眼周匝,咬着牙说道:“诸位不必再言语!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刻就是皇上变卦,本官也要即刻进兵!”说罢,从预备好的酒坛中倒了一碗酒,走至栏杆前向海中一洒,大喝一声道,“诸位!”
“卑职在!”
“此番与日夷战事,主上宵旰焦劳,万众翘首盼望。大丈夫立身于世,建功立业在此一时。本官不才,愿与诸位共勉!还望诸位追随本官,卫我海疆,捍我国威!”
“卑职谨遵大人训诫!”
“泰曾!”
“卑职在!”林泰曾上前躬身答道。
“宣本官军令!”说着,丁汝昌从袖中取出一方帖子,林泰曾答应一声上前双手接着,转身朗声念道:“临敌畏缩者,贻误军机者——斩!”
“嗻。”
“不遵号令者,见危不救者——斩!”
“嗻。”
……
一声声“斩”字,直听得方伯谦心里突突直跳,两只手又湿又黏,全是冷汗。好不容易林泰曾语声落地,方伯谦直溺水人儿忽抓着根木头似的长长吁了口气,抬袖拭颊上冷汗时,只听丁汝昌轻咳两声,说道:“军令尔等可都听真切了?”
“听真切了!”
“那就好。”丁汝昌点点头环视眼众人,“打我水师建立,本官便与诸位一起共事。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就本官内心,绝不忍见诸位中哪个因违令而身首异处。但是,法不容情!此次出海,难免不与日舰遭遇,到时我希望诸位皆能奋勇杀敌,报效皇恩。倘有丧节耻志者,莫怨本官不顾私情,军法重处!”
“嗻!”
“回去准备一下,听本官将令,起锚出发!”
“嗻!”
海风愈加猛烈了,扑上船舷的海水打得手握船舷栏杆的丁汝昌浑身尽湿。岸边突起的礁石,像怪兽一样在浪涛中若隐若现。他静静地站着,双眸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岸上那密如繁星的灯光。他看不真切,但他听得到那阵阵欢呼声、雀跃声。他笑了,笑得是那样地会心。
“大人,外边凉。您还是回舱歇着吧。”
“噢,不——好,回去。”丁汝昌望眼刘步蟾,边走边道,“都准备好了吗?”
“回大人话,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大人令下,便可起锚了。”刘步蟾说着推舱门将手一让,“大人请。”丁汝昌点头迈进去,一碗滚热的姜汤喝下去,顿时觉得眼目爽明、精神振作,见刘步蟾怔立一侧,遂笑道:“发什么呆呢?坐着。”
刘步蟾答应一声躬身斜签着身子坐了,扫眼丁汝昌,犹豫着咂舌道:“大人,恕步蟾斗胆,此时出海实在——”“此次出海,十有八九会遭遇日舰。以我北洋水师诸舰,能与日舰一搏的,也只定远、镇远区区几艘,这些我心中有数的。”说着,他话锋一转,“只此时再不护送援兵过去,后果不堪设想的。日夷于汉城之役后按兵不动,其原因不是你说的那些,而是世昌说的。他是在观望,是在集结兵力,以期一举拿下平壤!”他扫眼屋角自鸣钟,离着亥时只一刻光景,因道,“来人!”
“大人有何吩咐?”
“问问各舰可已准备就绪。”
“嗻。”
待传令兵退下,丁汝昌轻咳两声接着道:“平壤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