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玛您也太软了些,老佛爷就因着这方——”德恒忍不住开了口,只话到半截却被桂祥厉声喝止:“混账东西,这有你说话的份儿吗?!好生寻思着待会儿如何回老佛爷话,想指望谁为你求情,门儿也没有的!”崔玉贵似乎这才察觉德恒被缚着,惊讶地望着桂祥道:“桂大人,德贝子这是——”桂祥苦笑了下将事儿一一道了出来。
“我以为甚事呢。”崔玉贵不屑一笑,道,“也值得大人您这般?不是咱家多嘴,桂大人您在老佛爷心中多少分量?您这一进去,老佛爷能与您好脸色?”
“我……我这也没法子。李莲芜不吃不喝的,若她真有个好歹,老佛爷怎样且不说,便李总管那槛儿只怕便过不去的。”
“她自己寻死觅活,怨得着大人何事?”崔玉贵掩饰着内心喜意,干咳两声道,“娶了这么个人儿,也真苦了大人您了。咱家虽欲为大人您说些好话儿,只怕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呐。”
“公公能说这种话儿,我心中已是感激万分。”桂祥不无感动地拱手道,“哪还敢有甚奢望?桂祥生来迂讷,却也知道好坏。公公此情,桂祥定记了心上,日后有机会,定——”
“大人这不折煞咱家吗?大人何等人物,咱家又是什么东西?与您做事还不都是应该的吗?”崔玉贵躬身打千儿道,“当初让李莲芜去您府邸,咱家这心里便犯嘀咕来着,像她那种人儿,是好伺候的吗?如今果不其然。唉,咱家当初若能与大人提个醒儿,推了这档子事,又哪儿来的这么多烦恼?”
桂祥满是感激地望着崔玉贵,嘴唇翕动着,只不知是不想说抑或是不知说些什么,终没有开口。崔玉贵脸上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诡笑,见已至乐寿堂前,遂道:“大人您先候着,咱家进去禀与老佛爷。”说罢,拾阶推屋门轻手轻脚进去。
慈禧太后斜倚在大迎枕上,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听得屋内动静,移目微扫了下也不言声。崔玉贵嘴唇翕动下犹豫着终没有开口,只满腹狐疑地望着慈禧太后。半晌,慈禧太后趿鞋下炕,径自至窗前将一溜儿青纱窗统统支了起来。房子里阴沉、窒息的气氛立时一扫而尽。
“你说得不错,是我一时大意了。”慈禧太后长长舒了口气,转身扫眼李莲英,说道,“不过,这也没甚大不了的。先时不也说过这种话吗,他又怎样了?回头告诉刚毅几个,多长着些心眼便是了。”
“老佛爷,如此——”李莲英沉吟着说道,“只怕还不妥帖。如今比不得先时了。”“行了。”慈禧太后心烦意乱地摆摆手,“现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哼,我不信他能弄出甚花样!”
“那是那是。万岁爷究竟稚嫩,又怎敌得过老佛爷睿智?”崔玉贵这方躬身堆笑讨好道,“总管您多虑了,再说老佛爷不已有准备了吗?宫里有甚动静能瞒得住?到时候即便真有甚不利老佛爷的事儿,便不用老佛爷出面也摆得平的。万岁爷身边除了翁同龢与一些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还有谁?就他们——”
“你懂甚?!”李莲英睃眼崔玉贵,插口道,“自古成大事者靠的什么?靠的就是那些草民叫花儿!这些人平日里看着个个都是顺民,但只要稍给些好处,他就会拼了命地为你做事。万岁爷里边外边是没什么人,但若他将这些人鼓动起来,那可就大大地麻烦了!知道吗?”“就这些人能成什么气候?官兵一到,还不都是惶惶过街老鼠?”崔玉贵这时方真的明白了李莲英何以能那般讨慈禧太后欢心,虽心知讲起这些大道理来绝非李莲英对手,只嘴上却依旧道。
李莲英三角眼绿幽幽地闪着光亮,目不转睛地盯着崔玉贵:“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莫要小觑了这些‘顺民’。朱元璋什么人儿?叫花子一个!他何以能夺了元朝江山,嗯?!”
“这——”崔玉贵一时没了词儿,大嘴张着支吾道。慈禧太后端奶子呷了口,嫌苦,终皱眉咽了下去,目光悠悠地望着远处,冷哼一声道:“说得不错。”崔玉贵扫眼李莲英,复移目望着慈禧太后。慈禧太后转身踱着碎步,“皇上这阵子一会儿赈济灾民一会儿减免赋税,为的什么?只怕就是为了拉拢民心,对付我!”
“老佛爷,皇上他……他没那个心思的。”静芬葱绿长袍镶着水红边儿,皓腕翠镯,洛神出水价艳丽惊人,只脸色却遍是阴郁。闻听开口道,“皇上之所以敢顶撞您,都是因着怜惜珍妃的。”“说得多好听!”慈禧太后脸上掠过一丝冷笑,“等我让他打入冷宫,你是不是——”
“不不不,老佛爷,臣妾说的都是实话儿。皇上虽说脾气急躁了些,只他心肠还是挺好的。”
“你和他也就一夜欢喜,对他怎的如此了解?”慈禧太后攒眉盯着静芬,冷冷道,“莫不真应了那句老话,是‘心有灵犀一点通’?”静芬细碎白牙咬着下嘴唇,低头嗫嚅道:“臣妾虽……虽和皇上处得时日短,只臣妾眼中看的、奴才们私下里议论的,都是——”
“你相信你那眼睛,相信奴才们议论,却不相信我,是不是?!”
“不不,臣妾——”
“闭嘴!我这般思那般想为的甚?还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