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主子倒没说甚,珍主子说这都是李总管使的坏,要老佛爷重处于他。老佛爷不允,并当着众奴才面折羞珍主子,说……说……”
光绪面色铁青,咬牙道:“说什么?!”
“老佛爷说……说珍主子身上有一股子骚——正该污水冲冲。珍主子气不过回了几句,老佛爷一怒之下,便……”兀自说着,耳边传来王福声音:“万岁爷进去了,快点跟进去。”寇连材抬眼张望,这方察觉光绪业已进了园子,忙不迭爬起身,三步并两步随着王福进了德和园。
“狐狸精,你可知道错了?!”慈禧太后斜靠椅上,两手把玩着茶杯冷笑着望眼哆嗦不已的珍妃,哼道。
“老佛爷,臣妾没有错。”珍妃雨打梨花似的血肉狼藉,咬牙忍痛道,“臣妾——”“顶撞我还不算错?没看出你倒还长着副硬骨头。”慈禧太后扫眼两厢众人,厉声喝道,“今儿我倒要瞧瞧,是你这骨头硬,还是我这棍子硬,莲英!”
“奴才在。”
“与我狠狠地打!”
“嗻!”
“慢着!”光绪于游廊中听得声音,高喊一句脚下加快了步子。近前来,但见珍妃玉容失色,心里直刀割一般,两道灼人的怒火直盯着李莲英,“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不是他胆子大,是我胆子大!”慈禧太后怒喝道,“皇上,你可是连规矩也忘了不成?!”
“儿臣给亲爸爸请安。”光绪移目望眼慈禧太后,半晌方躬身打千儿道。
“跪下!”
光绪迟疑片刻,屈膝跪倒在地。“你咋咋呼呼想怎样?”慈禧太后手按扶手站起身,踱至光绪面前冷冷道,“她一个小小妃嫔,当着这么多奴才面顶撞我,我难不成都不能处置了?!”光绪黑漆漆的眸子直视慈禧太后,说道:“她冒犯亲爸爸,亲爸爸自有权处置的。只她素来一举一动中规中矩,何以会冒犯了亲爸爸?!”
“中规中矩?你以为我不在宫中,便甚事都不晓得吗?!后妃、太监干预政事,该当何罪,你这个做皇上的总不至于忘了吧?!”
“她只不过——”
“还敢狡辩?可要我唤奴才当面对质你方承认?!”似乎怕光绪当众让自己下不了台,慈禧太后气也不喘一下便接着道,“我将政事全盘交与你,是看你年长,足以理事了。你好生想想你亲政以来所做的一切,都对还是不对?!”
“儿臣不知做错了什么,请亲爸爸告之一二。”光绪额头青筋乍起老高,顶道。
“你……你好,你好!”慈禧太后细碎白牙咬得咯咯作响,下死眼盯着光绪,扬手欲打,只手到半空划个弧线又垂了下来,恶狠狠道,“你大了,翅膀硬了,便我也不放在眼里了,是吗?莫以为你是皇上,我便拿你没法子!”
“老佛爷息怒。”王福丢眼色给寇连材,二人齐上前跪地叩响头道,“万岁爷年轻气盛,言语冒犯之处还请老佛爷多多担待。老佛爷若欲处置,就请处置奴才们,这都是奴才们平日之过失。”
“滚一边去,这没你们说话的地儿!”
“老佛爷,您……您就念在老醇王爷操劳一生的份儿上,恕了皇上这一遭吧。他……他好歹也是您一手带大的呀。”叶赫那拉氏脸色窗户纸价煞白,顾不得许多急急上前跪倒在地上,抱着慈禧太后双腿央求道。
“我将他养大,是要他这般待我的吗?!为着一个狐狸精,他便这般样子,日后还不定会怎样呢!说不准甚时候连我这老婆子也——”
“不不,皇上他绝不会也绝不敢的。老佛爷,您养他这么多年,还不了解他那性子吗?”叶赫那拉氏说着转身跪行光绪面前,边使眼色边叩响头道,“皇上,恕臣妾斗胆,您不该这样子的。老佛爷将您养这么大,容易吗?您就与老佛爷说句好话儿吧。”
“朕——”
“今儿这事怨不得老佛爷的,都是二位主子的错儿。”叶赫那拉氏说着望眼一侧的瑾妃,“瑾主子,你好歹说句话儿,这事儿究竟是谁的过错?”
“皇上,是臣妾和妹妹冒犯了老佛爷。”瑾妃低头小声道。
“皇上,是……是臣妾的错,是臣妾冒犯了老佛爷,臣妾该死……”珍妃说着爬向慈禧太后,“老佛爷,是臣妾错了……是臣妾错了……求您……”
“你也知道错?”
“臣妾……臣妾愿受老佛爷任何责罚。”
“太感人了,真是太感人了。”慈禧太后拍手冷冷道,“只要我放过这事——”慈禧太后说着冷哼了声。众命妇心头不由一紧,洗耳静听,只半晌不见慈禧太后言语,偷眼张望,却见一侧叶赫那拉氏老泪纵横,身子秋风中落叶价瑟瑟颤抖不已,心头又皆是一酸,彼此张望,齐刷刷跪地道:“老佛爷息怒。”
“老佛爷,您就大人大量——”
“这——”慈禧太后沉吟了下,踱步道,“这就看皇上的了。”光绪仰脸闭目长吁口气,细碎白牙紧咬下嘴唇,半晌叩下头来,道:“儿臣错了,请亲爸爸责罚。”慈禧太后止步凝视着光绪,冷哼道:“你错在哪里?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