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旬寿辰,朕昨夜请安时,老佛爷意思,晋封你为亲王——”
“奴才谢老佛爷、皇上洪恩。”奕劻心里一阵窃喜,躬身急道。
“罢了。”光绪轻抬了下手,“眼下咱这家当外人不清楚,你心里总该亮堂着,能指望与外夷一较长短、扬扬我大清国威的,也就北洋海军了。你切切要好生用些心思,总期将海军与朕办得有模有样,知道吗?”
“奴才谨遵圣谕。”
光绪嘴唇翕动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只终移目望着奕道:“六叔,你这就拟旨,回头明发出去。”奕满腹狐疑,兀自发怔,听光绪吩咐,忙答应一声,至案前援笔濡墨,等着光绪发话。
“庆郡王奕劻公忠廉能,勤劳王事,今即着晋封庆亲王衔。”光绪沉吟道,“定安、刘坤一襄办。”
这是很简单的一份诏书,奕一挥而就,双手呈过旨稿。光绪看着点头道:“就这样。奕劻,海军衙门还有些文案在醇王府,朕已令载沣收拾妥当,你这便随他过去吧。”
“嗻。”
“回来。顺路告诉翁师傅一声,再发帑五万两、大钱五十万贯、米十万石,赈济京畿灾民。”
“嗻。”
“去吧。”光绪目视二人离去,久久地一动不动。屋外,不知何时已笼上了一层薄薄的夜雾。夜风透过窗户吹进来,依旧渗骨价凉。光绪身子哆嗦了下,见王福掌灯欲退下,遂吩咐道,“把亮窗关上吧。”说罢,仿佛发泄胸中郁闷般长吁了口气,移目望着奕道,“你想什么呢?”奕懵懂间忙躬身回道:“奴才甚也没想。”“不会吧。”光绪淡淡一笑,“你可是觉着让奕劻主持海军事务不大妥当?”奕犹豫一下点了点头:“海军事关重大,他本是个门外汉,况素日里又……又不检点自己言行,奴才心里确是——”
光绪苦笑了下,两眼怅然地望着屋外昏黑的天穹,道:“朕也始终放心不下。朕原意六叔再合适不过的,只老佛爷却不应允。唉,也不知她心里到底想怎样。”他说着顿住,侧耳凝听下问道,“什么人在外边?”
“奴才翁同龢恭请皇上圣安。”
“进来吧。”
“嗻。”翁同龢答应一声进来,躬身请安道,“皇上,道员李经方递来折子,言日夷十年扩军计划早已完成,打前年起又每年从宫廷经费中拨出三十万日元,从文武百官薪金中抽出十分之一,补充造船费用。目前,日夷已经建立了一支拥有六万三千名常备兵和二十余万预备兵的陆军,并拥有排水量七万两千多吨的海军舰船。总吨位已超过……超过我北洋水师。”仿佛电击了似的,光绪握着茶杯的手颤抖着,茶水溅在簇新的袍服上亦是浑然不觉,两眼呆望着翁同龢,良晌方喃喃开口道:“这……这可是真的?”
“奴才也……也不大清楚。”翁同龢小心回道。
沙沙一阵响,殿角的金自鸣钟连撞了六下,却已是酉正时分。奕瞅眼自鸣钟,向着兀自发怔的光绪打千儿轻声道:“皇上,该给老佛爷请安了。”“嗯。”光绪身子颤了下,已是回过神来,“王福,你去告诉老佛爷一声,朕料理了这边事便过去。”说着,移目望着翁同龢急道,“他还说些什么?”
翁同龢嘴唇咬了下,回道:“据其称日夷早在十三年时便订了个《征讨清国策》。”似是心里不安,他说着顿住,偷眼望下光绪,却是满脸焦虑地凝视着自己,遂接着道,“妄图以五年为期作为准备,对我朝进行一场以国运相赌的战争。依其计划,日夷将以主力进攻我京师,并分兵占领长江流域各战略要地,阻止江南我军北上。此举若得逞,则分兵进占我辽东半岛、山东半岛、舟山群岛及台湾、澎湖列岛等地,并划入其版图范围,其余地方则分割成若干小国,分别依附于——”
“够了!”光绪端着杯子的手捏得紧紧的,微微发抖,脸色也变得一片铁青。一时间养心殿寂静得唯闻千层底布靴踩在金砖地上发出的“橐橐”声久久地回响着。窗外,几点寒星透过黑黑的云团一闪一闪地眨着眼,似乎在聆听着殿内的一声一响。
“皇上,奴才意思此暂不足虑。”奕沉吟着望眼光绪,字斟句酌道,“早时日夷境内发生严重的经济危机,导致农业歉收,米价上涨,暴动不断,至今元气尚未得以恢复,以它此等状况,何来精力犯我天朝——”“不不。六叔此言差矣。”光绪摇头道了句,攒眉蹙额踱步,沉思着开了口,“大凡外夷国内发生变故,为转移人民视线,莫不从对外扩张中找寻出路。依朕看来,只怕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了!”说着,他长吁了口气,“如若这几年我北洋海军照开始那般情形发展下来,现在又何惧他弹丸小国?!”
奕嘴唇翕动下,似乎想说些什么,终没有开口。翁同龢偷眼望下光绪,犹豫着躬身说道:“皇上,眼下说这些话都……都不济事的。要紧的还是该寻思着如何应对。”
“朝鲜方面可有讯儿传来?”光绪点头问道。
“就岁末来了封电报,再没有消息过来。”
光绪怔了下,望着翁同龢吩咐道:“要总署马上与袁世凯去电,详告朝境情形,日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