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捡了起来,转过身去,跑了;在两秒之内,她那脚拍打地面的轻柔而迅速的声音逐渐消失了。
他根本没打算去追她,尽管她显然认为他会这样的。他的两只手腕都渗出了血,它们受伤了。他用手绢在一只腕子上按了按,又在另一只腕子上按了按,耸了耸肩膀,拥掉了那块沾了血迹的手绢。他站在那里,精神都集中在那疼痛上。过了一会儿,他掏出烟盒,取了一支烟,燃着,然后开始慢腾腾地走着。从身边经过的人从他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他的感情。他得到了想得到的一切,又失去了。愚蠢的姑娘。什么时候她才能成熟起来呢?她感受到了它,对它作出反应,又拒绝了。
但他是个赌徒,是那种赢得起,也输得起的人。在尝试运气之余他已经等了七年,在这次圣职授任的时候才感到时机到了。然而,他的行动显然太早了。啊,好吧。总会有明天的--或许要了解朱丝婷得到明年、后年。当然,他并不打算放弃。要是他谨慎地看住她,总有一天他会走运的。
大声的笑使他身上直颤。又白又肥,40岁,自负。不知道是什么神使鬼差地叫他说出这些话来的,除了很久之前,他的前妻曾对他讲过这个。这四个quot;Fquot;①描画出了典型的胆结石患者的样子。她就是一个胆结石的长期患者,可怜的安妮莱斯,尽管她皮肤黑,骨瘦如柴,50岁,象瓶子中的阿拉伯妖怪那样受着管制。现在我想安妮莱斯干嘛?我多年来捺性定心的活动被搞成了一团糟,我所能做的几乎和可怜的安妮莱斯一样。好吧,朱丝婷·奥尼尔小姐!咱们走着瞧吧。①英语中quot;皮肤白皙quot;(Fair),quot;肥胖quot;(Fat),quot;四十岁quot;(Forty)和quot;自负quot;(Flatulent)都是quot;Fquot;开头。--译注
宫殿的窗子里依然灯火通明;他要上去呆几分钟,和拉尔夫红衣主教聊聊。他显得苍老了。他的身体不好,也许应该说服他去做一次医学检查。雷纳心头在发疼,但并不是为了朱丝婷,她是个年轻人,还有的是时间。他是为拉尔夫红衣主教心疼,他已经看到自己的儿子得到了圣职,可是还不知底蕴呢。
天还早,旅馆的门厅里人来人往。朱丝婷已经穿上了鞋,快步穿过门左向楼梯走去,低着头,跑了上去。随后,有那么一阵工夫,她那只发抖的手在提包里找不到房间的钥匙;她想,不得不再下楼去,鼓起勇气挤进服务台旁边的人群中。可是钥匙在这里;她的手指一定在上面来回摸了十几遍。
终于进了房间,她摸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逐渐恢复了思想的条理。她告诉自己,她感到了厌恶、恐惧和幻灭,她一直忧郁地呆望着透过窗户投进户内的长方形的苍白的夜光,她想要咒骂,想哭。再也不能重演了,这是一场悲剧。失去了最亲密的朋友。这是背叛。
空洞的言词,虚假不实;突然之间,她一下子全然明白是什么使她如此恐惧,使她连吻都没吻他,便从雷纳的身边飞跑而去,就好象他有杀人企图似的。这是由于这件事是正当的!是因为她觉得返回故乡和承担爱情的责任都差不多,这时候她反倒起了归家的感觉。家是令人灰心丧气的,爱情也同样如此。还不仅是这样,尽管承认这一点使人觉得丢脸;她不敢肯定她是否能爱。如果说她能爱的话,那肯定是有那么一两次她的警觉性放松了;肯定是有那么一两回她在她那有数的情人那里体验到的是某种肉体的痛苦,而不是某种能够容忍的钟爱之情。她从来没想到过,她所选择的情人对她没有任何威办--她想分手就分手,她能够完全自主地保持着自认为很重要的独立判断。她觉得失去了主心骨,这在她一生。中还是第一次。过去,能使她从中得到慰藉的时刻是没有的,不管是她还是那些不明不白的情人一次都没有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拔。德罗海达的人们帮不了她的忙,因为她自己一直拒绝他们的帮助。
她不得不从雷恩身边跑开。让她表示赞同,使她对他承担义务,随后,当他发现她爱的程度不充分的时候,让她不得不眼巴巴地看着他甩手而去吗?这是不能容忍的!她要告诉他她实际上是怎样一个人,那样就能斩断他对她的爱了。以明确的答应开始,以终生的冷漠而结束,这是令人不能忍受的。她还是拒绝此事要好得多。这种作法,至少可以满足自尊心,而朱丝婷一分不差地继承了她母亲的自尊。雷恩一定是从没发现在她那表面的轻率浮躁之下她到底是怎样的人。
他爱上的是他眼睛所看到的那个朱丝婷;她不允许他有任何机会去觉察到她内心深处那种多疑泛滥的禀性。这些只有戴恩觉察到了,--不,是了解到了。
她向前一俯身,前额顶着床边那张冰冷的桌子,泪落滔滔。当然,这就是她为什么这样爱戴恩。他了解朱丝婷其人,但依然爱她。他倾力相助,同样分享一生中的回忆、难题、痛苦和欢乐。然而雷恩却是个陌路人,不会象戴恩那样对待她的,甚至象她家里的其他人那样对待她都办不到。没有任何东西非要他爱她不可。
她直起了身子,用手掌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