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危险较小的人予以释放,这个人无疑应该是拿撒勒人。对吗?
该亚法直视着彼拉多的眼睛,安详而坚定地说:全公会已经对案件作了十分认真的审理,并再一次通告总督:全公会希望释放巴拉巴。
“怎么?甚至在我斡旋之后,在一个代表罗马当局讲话的人出面斡旋后,还要这样吗?我请大祭司第三次再说一遍。”
“我们第三次仍然是说:我们希望释放巴拉巴。”该亚法不动声色地说。
一切都已完结,再也无话可说。拿撒勒人耶舒阿正在永远逝去,而总督那可怕的、剧烈的偏头痛从此便无人医治了,无可救药,直到死。但此刻折瞎着总督的并不是关于疾病的念头。方才在凉台上折磨他的那种莫名其妙的苦闷现在又重新渗透了他的全身。他急于找出这苦闷的原因,但他所找到的解释却又十分奇怪:他模糊地意识到这仿佛是因为他有些话没有对受审者说清楚,或许是因为他没有认真地听完受审者的陈述。
彼拉多尽力驱散这种想法。果然它像突然出现那样立即消失了。这种想法虽然消失,但他的苦闷却仍然得不到解释,因为另一个闪电般转瞬即逝的念头——“永世长存……从此便永世长存了……”——也不能解释这种苦闷。谁从此永世长存?总督并不明白这一点。而这个关于神秘的永世长存的念头却使他在炎炎烈日之下感到浑身发冷。
“好吧,就照此办理!”彼拉多对该亚法说。
他向四周环视了一下,对周围世界的突然变化大吃一惊,繁茂的玫瑰花丛消失了,上层平台周边的行行翠柏不见了,石榴树、绿茵中的白石雕像都无影无踪了,连绿茵本身也荡然无存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片紫红色的混沌,其中像是有水草在漂游,彼拉多自身仿佛也跟着它漂动。这时,他感到有一种极可怕的悔恨,一种回天无术、无可奈何的悔恨控制了他的全身,烧灼着他的心。
“我憋闷得很,憋闷啊!”彼拉多说着举起潮湿冰冷的手,一把扯下了披风领口的纽扣。纽扣掉在沙地上。
“今天天气真闷,一定是哪儿有雷雨。”站在旁边的该亚法附和着,眼巴巴望着总督那涨红的脸,预见到还有更大的痛苦在等待他。该亚法心想:“啊,今年的尼散月怎么这样可怕!”
“不,”彼拉多说,“我不是因为天气闷,而是因为同你该亚法呆在一起才感到憋闷的,”彼拉多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儿,又笑着补充说,“请你当心些吧,大祭司!”
大祭司的两只黑眼珠闪了几闪,脸上做出的惊讶神态不亚于总督刚才那样子。他做岸而冷静地回答说:
“你在说些什么,总督?你亲自核准了判决,现在反倒来威胁我?这可能吗?过去罗马总督讲话用词向来是很有分寸的呀。总督大人,我们刚才的话不会被什么人听去吧?”
波拉多用僵死的目光盯了大祭司一眼,龇着牙,皮笑肉不笑地说:
“怎么可能呢,大祭司!在这种地方谁能听到我们的谈话?难道我像今天将被处死的那个流浪的小傻瓜?难道我是小孩子,该亚法?我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在说些什么。这座花园,整个这座王宫已经完全被封锁,连只小老鼠也别想找个缝儿钻进来!对,不仅是老鼠,就连那个人……他叫什么来着,那个加略人①,他也休想。顺便问一声,大祭司,你知道那个人吧?是的……假如那种家伙钻到我这里来,他肯定会尝到苦头、追悔莫及的,这话你当然会相信吧?所以,我告诉你,大祭司,从今以后你将永无宁日!你和你的人民,”彼拉多说着,朝右前方远处高耸的金碧辉煌的圣殿指了指,“都将永无宁日!记住吧,这话是我金矛骑士本丢·彼拉多对你说的!”
①指受大祭司该亚法收买告密出卖耶舒阿的加略人犹大。下面的话泛指告密者。
“我知道,知道!”黑胡子该亚法目光炯炯,毫不畏惧。他向空中伸出一只手继续说,“犹太的百姓都知道你恨他们,恨得咬牙切齿,你还会使他们遭受许多苦难。但是,你根本无法消灭他们!神将保佑他们!万能的恺撒皇帝会听到我们的呼声,会庇护我们免遭彼拉多这个祸害的毒手!”
“啊,不!”彼拉多高声说道,越说越感到轻松:他再也不必装腔作势,不必斟酌词句了。“你在恺撒面前告我的御状已经够多了,如今轮到我了,该亚法!现在我的奏章马上会从这里飞出去,不是飞往安提阿①的总督府,也不是送到罗马,而是直接送往卡普列岛上的离宫,径直呈皇帝御览。我的奏章就是要参你,弹劾你在耶路撒冷竞赦免明目张胆的叛乱元凶。只要奏章一到,尽管我愿意为你效劳,怕也再不能用所罗门池里的水来供应你的耶路撒冷了。不,不是供水!请你不要忘记,正是由于你的缘故,我才不得不动用这些带有皇家徽章的干戈,调兵遣将,这不,甚至还得亲自来视察你们这里的情况!记住我的话吧,大祭司!你将看到不止一个罗马军的大队开到耶路撒冷,不止一个!富米纳特率领的整个军团将开临城下,阿拉伯人骑兵队也会开来,那时候你将会听到痛苦的喊叫和呻吟!那时候你将会想起你今天拯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