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继异,忠勇人也,观其名,可知其以乃祖大树将军自视矣。今日下午敌一股,由东门顺城犯南墙水星楼,该副团长率第3营残部及杂兵拼编之战斗兵,共约80人,亲临城垣,与5倍之敌鏖战相持数小时,敌无寸进,机枪毁,则以步枪当机枪射,手榴弹尽则以石块当弹投。血肉与钢火拼,犹以石块刺刀,死守水星楼之梯道,再三反扑。于是副营长张鑫,第9连排陈少祥饮弹皆亡,连排长曾手杀敌大尉一员。上等兵吴文香于中弹后犹跃起数尺,以巨石毙敌一人后而倒,非目击者得不疑为神话乎?
三、第171团3营副营长雷拯民,守大西门城垣,凡4日矣。其人短小精悍,口头语善用决心二字,人恒笑之。顾观其作战,则真能决心死守者。该副营长每日抵御敌炮火之日夜轰击,及步兵数十次之猛扑,亲持轻机枪1挺,扼上城垣一角,寸步未离。曾受两次轻伤,余召其入城医治,而雷君答以无恙,决心死守,乃一再裹创而战。今日午后,阵地毁于敌炮,雷乃挟其机枪成仁,真无负其决心之一语焉。
四、山东大汉宋维钧,171团第9连连长(代营长)也,平常爱唱京戏,能拉胡琴,琴韵之妙,乃与其粗鲁之表现相反,亦一奇也。今日大西门之战,该连长死守阵地,率部不退。所有掩体,既尽为敌炮火所毁,守兵与武器,乃完全埋没。敌兵乘隙而来,有十数人已窜进城门。宋君连掷手榴弹数枚,将敌驱散。宋之步枪,本已炸毁,无可冲锋。旋见一敌落后,乃自高过丈许之墙基,作兔起鹘落之猛跃,以拳力殴此敌,夺其枪而以刀反刺之。群敌认为神勇,错愕不敢近。宋乃复跃回城基。然以负伤数处,血昏倒地。当其弥留时,犹高呼好弟兄们杀呀!杀呀!闻者无不壮之,而阵地乃确保。
五、今午敌500余,突入大北门,在飞机大炮掩护下向左席卷,同时,慈云庵之敌,其数相同,亦经县府,向疏散桥猛扑。北门左翼阵地,乃两面受击。守北地者为171团工营4连之1排。孤军苦斗,以一而敌十余倍之众。敌以迫击炮5门、平射炮2门,向我阵地作连环不断之猛击,工事全毁。我军即隐伏断墙残壁中与敌周旋,每当敌近,即冲出肉搏,如此反复冲杀六七次,张排长及多数士兵均已阵亡。班长王正义犹率轻伤兵士5名,挟机枪1挺,利用砖堆继续抵抗,俟敌逼近,以机枪猛射,并以手榴弹投掷。敌数次未能冲过,即又以炮猛轰,最后5名士兵,阵亡均尽。王正义亦身负重伤。彼乃沉寂不动,以示无人抵抗。乃敌涌上,乃只身以机枪扫射,敌仓皇向疏散桥逃去,以谋隐蔽。该处吾人埋有地雷,尚未使用,王君以机会绝妙,乃离开机枪,左手拉动地雷引线,右手随之抛出手榴弹1枚,一刹那间,毙敌20余名,唯因其流血过多,人昏厥倒地,遂不复能起。可谓用尽其最后一分力,流尽其最后一滴血者矣。
应该说,日军传单的炮制者是非常毒辣的,他知道要策动国军士兵投降,靠压力不行,得找到一个心理上的突破口,而劝士兵们不要为自己首长的个人名誉卖命,则是最巧妙的借口。
但余程万不仅聪明,而且似乎有先见,他这本日记不仅说明国军士兵的忠勇不可能是因为他个人的驱使,而且说明弟兄们的功劳他做师长的不会贪为己有而是要呈报上峰并会留传青史的。这一手,绝非一个一介武夫的将军能料想得到,而只有像余程万这样的儒将才能应付自如。
龙出云看完后不禁拍案叫绝,他想,师长一定已经把这忠勇事迹录的做法通过政治部系统传出去了,日军的传单计谋不攻自破,于是,他找来笔和纸,一口气又帮余程万补充了几十条他所亲眼目睹的国军壮烈事迹,然后,一并交还给了余程万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