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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男儿血·中日常德会战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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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破(2 / 3)


    “一定完成任务!”黑濑立正,代表两个联队立下保证。

    “那么好,”岩永旺严肃地说,“我在黄昏6点钟之前等黑濑君的消息!”

    “哈依!”黑濑又是一个绷紧的立正。

    28日下午4时以后,常德城周围日军的炮火,又开始向城基猛轰。助攻的飞机,也同时飞临上空,从腹底接连不断地抖落下炸弹、烧夷弹,远远望去,一柱柱冲天的烟火冒起,像弥漫的森林。

    城里一起大火,北门外的黑濑部队就把兵力集中在城基东北角,展开两翼,向护城河进逼。三四十门大小炮,一齐对着这个角轰击,轰得寸土不平,碎石乱飞。

    北门的守军是第191团1营,吴鸿宾营长带着两个连亲自在城基上作战。日军的战法很明白,就是先用大炮集中一处射击,造成一个火焰下的缺口,然后步兵就朝这个缺口猛扑进来。国军虽然摸清了日军的意图,但在没有重武器还击,又缺乏子弹的情形下,也只能固定一个战法,就是日军炮击时,伏在堑壕里一动不动地躲避,待到敌人涌到护城河边时,再用机枪射出有限的枪弹,敌人再逼近,国军士兵就奔出堑壕,当头迎击,用手榴弹同归于尽,或用刺刀肉搏,拼死拼命。这样打很被动,很危险,但就条件来说,别无选择。

    北门的炮火达到最高潮时,炮声先在东门得到响应。

    守东门的169团柴意新团长到师部听命,没等他赶回团指挥所,日军的攻势就已展开了。在常德城中心,抬头四周一看,完全是烟雾,烟雾把这座孤城笼罩了,在浓密的雾阵里,可以看到那阵阵妖魔似的紫绿色光焰,在烟雾下面喷射。

    柴意新一出兴街口就置身在焰火当中,他和一个传令兵,成了两个模糊的黑影。他们向东走,那炮弹炸开的烟凝结在废墟上,像寒冬最浓重的大雾,每一发炮弹落在红雾里,火光又带了无数的芒角,从平地向四周飘射。他们急着往回赶,不顾耳旁子弹嘘呼嘘呼的声音,像一声声惨厉的怪叫,忽然,一阵猛烈的热风吹来,力量极大,柴团长和传令兵都被吹倒在地打了几个滚。柴意新想,军人以身许国,随时可以献生,这本是句豪言壮语,但今天可不是停留在口头上了。今天这随时可死的可能性,就时刻在瞬间。

    城里是步步有险,在火线上抵抗敌人的士兵弟兄,更是在铁火的狂潮之中,他要赶过去,他要站到指挥的岗位上去,不管炮火怎样猛烈,死就要死得慷慨,退退缩缩地死去,那是种耻辱,去完成自己神圣的使命而死,死了也是心地光明。想到这儿,尽管让弹风掀倒在地直打滚,他依然坚强地爬起来,又拉起传令兵,他们互相支撑着,顽强地向阵地方向走去。一路上,有通讯兵在牵着电话线,有工兵在铺着工事,有运输兵在送子弹,烟雾丛中,这些人影在紧张活动着,他觉得他们谁也没有把死放在心上。他们都不怕,难道我怕吗?他感到自己由此又生出一股巨大的力量。他继续走近东门,遥遥看到东门那个城基缺口,弹火像大海船头上冲起的红色浪花,一簇随着一簇,硝磺气味,触着鼻子都疼得像针扎,街道边的残剩房屋,经炮弹掀起,瓦片石子像狂风暴雨似的扑人。柴意新这时已不知什么叫死亡,也不知什么叫恐怖,人像落在一种洪大声音的狂浪里,把一切丢开,只是朝前走,一直走到府庙东街的广济宫团指挥所里。

    情况异常紧急!西围墙已被日军村川部队打开一道缺口,敌人的平射炮炮弹,在离地面不到一米的高度,带着白色的烟箭,“呼呼咚呼呼咚”向缺口内的两座小碉堡连珠似的发射,缺口内涌起一座火焰山。乘此机,日军下了毒手,用掷弹筒向城上守军施放窒息性毒气弹,以掩护步兵登城冲锋。守军第169团的一个排全部中毒昏迷,日军一鼓作气涉水过壕,爬梯登城,将昏迷中的国军士兵一个不留,统统枪杀。

    柴意新急调预备队堵上去,他下令道:“用你们的枪,你们的子弹,你们的双手,你们的血肉之躯,去把这道西围墙缺口堵上!”

    北门方面的第171团杜鼎团长得知西围墙出现险情,也深恐日军突进后会分出一支兵力直扑北门的后方,他想调吴鸿宾的一部份兵力去支援柴意新,以形成钳形夹住缺口,但吴营的兵力也不多了,他们在北门的压力也很大。正犹豫间,柴意新打电话来,问他能否在左边,即北门方向向西围墙的日军进行一次逆袭,以支援带预备队上去的高子曰副团长一下?杜鼎知道柴团长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开口,于是没说二话,当即抽调两个排,由他亲自率领去夹击西围墙缺口。

    但这样北门的防守就空虚了,正中黑濑联队长的预谋。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国军的兵力实在是太少了。

    《昭和17、18年的中国派遣军》一书里记载:“在北面,最初布上部队(原第109联队第1大队长铃木代理联队长,仍称布上部队)攻至北门外,但未冲进城内,黑濑部队加入进行猛攻,于28日下午由北门突入。”

    常德的城门终于被破开了。

    黑濑没有辜负岩永旺的希望,成为头一个打进城来的日军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