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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过·完整讲述共和国历史上最折腾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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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缺粮钱(8 / 18)
棉衣,只穿一件单布衫儿,是她妈临死前用自己身上的衣裳改缝给她的。即使这个单布衫,上面还破几处洞,就跟没穿差不多,一点儿挡不住冷。再说她家的房子,四处漏风,把这妞儿的两片小嘴唇冻得乌青。年关到了,明儿就是大年初一,可她家中没有一粒米,仅有的铜板,全让她的酒鬼爹打酒喝了。她家是做洋火生意的,她爹喝几口酒,将一篮子洋火塞进妞儿手里,恶狠狠地说,快点出去,把洋火给老子卖了,卖来的钱,给老子再打四两老白干。要是卖不掉,哼,你就死在外头,甭回来了!妞儿听听外头,北风呼呼,看看窗外,漫天飞雪,再瞅她爹,一脸凶恶,扬手又要打她。妞儿没法儿,只好提起篮子,流着泪,穿上她妈留给她的单只大靴子,一步一步地走出门去……”

    荣国讲得绘声绘色,四队人第一次听到这个瞎话,无不被里面的悲情震撼了。荣国接着讲道,那个可怜的小妞儿饿着肚子,把仅有的一只大靴子走丢了,一步一步挪着冻坏的光脚,挎着一篮子卖不出去的洋火,一脸无助地走在雪地上。荣国讲到这里,牛屋里一片哽咽声。荣国没哭,顾自半闭着眼,一句接一句地往下说。他说,小妞儿走不动了,蹲到一个墙角,擦着一根洋火,想取取暖。洋火擦着了,她在光亮里看到许多好吃的,还看到了她的妈妈,最后是一直疼爱她的奶奶。洋火灭了,奶奶没有了。小妞儿急了,擦着整把整把的洋火,她奶奶又出现在火光里,向她伸手。小妞儿飞上去,飞到她奶奶的怀里。她奶奶抱上她,飘呀飘,一直飘到很高的地方。

    荣国不讲了。

    明全问道:“荣国,咋不说哩?”

    荣国淡淡说道:“说完了!”

    “那……她们飘哪儿去了?”明全依旧在问。

    “飘到天国里去了。”

    明全仍在问,但牛屋里哭声一片,把明全的问话淹没了。

    荣国见大家都在伤心,起身走到老慢阴跟前,见他爹也在拿衣襟抹泪,吃一惊道:“爹,你咋也哭哩?”

    老慢阴拿衣襟抹去泪,白他一眼,骂道:“你鳖子,看你讲些啥?这都过年哩,惹得一屋子人哭!”

    铁汉子白云天虽然没哭,心中却是酸麻,掀开牛屋门上的草帘子,头一个走到门外。

    白云天不无惊讶地看到,牛屋外面,瑟瑟的寒风里,成家的两个大娃子,旺田和旺地,正趴在不远处的窗棂上,哭成两个泪人儿。猛见有人出来,兄弟二人俱是一怔,擦把泪,飞似的跑了。

    这年冬天,教学改革,学制缩短。所有学校升格一级,各大队增设初中,小学五年,初中二年,双龙镇初中成为纯高中,各地校舍也得到扩建。

    过完春节,本该上初中的旺地说死也不上了。旺田没再勉强,牛屋里分红的一幕,深深刺伤了两兄弟。是的,他们长大了,他们的肩膀再稚嫩,也得为爹分担。

    一交春,自大饥荒之后,成家首度出现粮荒。过完元宵,麦缸首先见底,接着是五谷杂粮缸,一只接一只先后探底。剩下的只有红薯干了,家兴爬到棚上细看,顶多百来斤,家中一群娃子皆是吃精,看样子撑不到一个月。

    成家七拼八凑,东求西借,硬撑两个来月,到阴历三月底,真正断顿了。成刘氏将所有缸、罐扫清,只整出半碗杂面。成家兴急了,吆喝旺田、旺地将放红薯干的棚子拆下来,从棚缝里抖出小半袋红薯干,若是拌上野菜,还能维持三天。

    三天以后呢?家兴不敢往下再想。

    还没交四月,田里的麦子刚刚灌浆,离麦收还有一个多月。全家大大小小七张口,没有一百多斤粮食根本不中。

    借?向谁借?买?拿啥买?荒春上,最贵的是粮食。粮店里没粮票不中,黑市上根本没卖的,好不容易寻到一家,价钱也是贵得离谱,麦子卖到三毛多,红薯干也得一毛,比粮店贵出好几倍。

    更糟糕的是,西院易姐儿病了。天旗开好方,山娃去镇上抓药。山娃跑镇上一问,三剂药要两块多。山娃身上只有一块钱,没抓成,急得直哭。这事儿让成刘氏知道了,说给家兴。几年下来,成家欠山娃的缺粮钱已积十几块,这阵儿人家有难,不能不还。家兴苦思无计,只好抱走成刘氏的一只生蛋鸡,到镇上换回一块二。山娃说死不要这钱,家兴死逼他收下。

    还过山娃钱,家兴回到家里,蹲在椿树下,望着院中剩下的两只母鸡发呆。天快黑了,鸡要上宿,这阵儿正在转悠最后一圈,看能否讨点食儿。

    成刘氏从灶火里走出来,拍拍围裙,看一眼家兴:“兴儿,实在不中,这两只鸡,赶明儿你也拿去!”

    “妈——”家兴哽咽起来,“我……我咋能再卖你的鸡哩?”

    “傻孩子,日子总得过呀。你把大鸡卖掉,再买几只小鸡回来,妈喂到年底,又是大鸡了。”

    “妈——”家兴泣不成声。

    “唉,”成刘氏拿袖子抹几下泪,“要么,你去一趟小刘庄,你舅家也许有余粮,向他借点!”

    “咋能去哩?”家兴也叹一声,“上回旺地去,舅让背来一升苞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