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哩,一心只想孝敬妈,却忘记妈是小脚了!妈,店里啥鞋都有,真还没这小脚鞋哩!”
“公家的鞋,妈这辈子算是穿不上了!”
娘儿俩笑一阵子,家群从包里掏出两只乒乓球拍,递给旺田:“旺田,你看,大还给你带回个好东西,两只乒乓球拍,五个球!咱学里有乒乓球桌吗?”
“大,我……我不上学了!”旺田低下头,喃喃说道。
“咋不上哩?”
“挣工分!”
家群怔了。愣有一会儿,家群拍拍旺田的头:“田儿,工分大来挣!待过完年,大领你去学校,接着往下念。大走这一圈,算是看明白了,不读书,不识字,不上大学,只能下死力,没出息!”
“大!”旺田心里一酸,转过头去,“咱去牛屋吧!”
“走!”
叔侄二人赶到牛屋,旺田掀开草帘子,见里面烟雾腾腾,几盏灯将屋子照得透亮。众人正在静静地听进才念数字,猛见家群进来,立时乱了,纷纷起来打招呼。
“家群叔,没想到是你!”青龙走过来,在他肩上夯一拳,“来来来,咱不开这个烂会了,先跟家群唠唠嗑儿。”
大家围拢来,七嘴八舌问个不住。家群离家数年,外面的每件事儿都是大伙儿极想听的。唠会儿嗑,家群笑着摆摆手,对青龙说道:“队长,还是先开会吧。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谁想听啥,有的是辰光!”
“中!”青龙转过身,转对进才,“念到谁家了?接着念!”
进才接道:“……白云天,工分六千九百九十八,人丁五口,分得小麦三百七十九斤,杂粮四千三百六十一斤,其中红薯三千一百斤,苞谷九百八十斤,黄豆二百二十斤,绿豆三十二斤,小米十八斤,高粱十一斤,麻油三斤四两,调拨皮棉五斤。扣除各项开支,余粮款是二十一块三毛五。成家兴,工分五千七百二,人丁八口,分得小麦五百三十斤,杂粮五千八百四十斤,其中红薯四千七百四十斤,苞谷一千三百十斤,黄豆三百二十斤,绿豆四十五斤,小米二十七斤,高粱二十一斤,麻油五斤六两,调拨皮棉八斤。扣除各项开支,缺粮款十九块三毛五……”
进才挨户念完,青龙征询大家有缺漏没,见大家均没说话,就按去年规矩,缺粮户向余粮户认账。
认账是年关分红时最有讲究的事儿。余粮户学得精了,知道非认不可,无不各打小算盘,只寻缺粮少且偿还能力强的户头认,因而早就许下了,开会时不过是过个账面。青龙宣布认账,不一会儿,账就认得差不多了,只剩成家一个重灾户。由于前几年的旧账基本上没还,家兴实在不好意思张口,也没敢再求余粮户,只是蹲在角落,勾着脑袋,像是挨斗的地主,连家群回来,他都没肯抬头。
“大爷的钱,我认三块!”山娃第一个表态。
“我认两块一!”青龙接道。他娃子也多,只余这点儿。
“我认七块八!”白云天的余粮款已认下十几块,这是剩下的。
“我认三毛三!”婉蓉依旧勾着头,声音像是蚊子飞。
……
家兴听着这些话,脸上烫得如同烤火盆,既感动,又无地自容。待全部认过,成家还有三块三没人愿认,也就是说,成家得拿出三块三毛现钱,交给不肯认账的余粮户。他们不肯认,为的也是拿现钱。
青龙正要说话,家群伸手拦住他,站起来,缓缓说道:“我来说两句!我一走好几年,家里工分少了,欠下缺粮钱,左邻右舍肯认下来,我和我哥,还有我大侄子旺田、二侄子旺地,感激不尽!我替我们成家,也替我过世的爹,向大家鞠个躬!”鞠一圈大躬,“我在外混这几年,多少也挣点小钱。今年这点缺粮钱,我们全还。还有去年、前年、大前年的,所有缺粮钱,打总儿还!”转向进才,“周会计,你这就算算,我家里这些年,一共缺多少?”
进才看一眼账本,拿算盘打一会儿:“连今年的,共是五十七块八!”
家群从军绿色制服的上装口袋里掏出一厚沓子钱,清一色的十块头,崭新油亮,刚出厂的,坐在近处的甚至可以嗅到淡淡的油墨香味。
牛屋里鸦雀无声,所有目光无不盯在这沓子钱上。
家群伸出手,将这沓子钱朝另外一只手上甩打几下,如洗扑克牌般拨弄得铮铮作响,眯起眼,随手数出六张,递给进才:“周会计,这是六十块,就按账本上的,全还上,零钱算队里的!”
进才接过钱,笑笑。
家群将剩下的一沓子重新放回袋中,朝众人再次拱手:“我祝大家开开心心,过个好年!这次回来,我没带啥好东西,只拿回来几包香烟,会抽烟的一人一支,尝个鲜儿。不会抽的,吃块糖,也算表个心意!”从下面的大口袋里掏出纸烟和糖果,一一散给大家伙儿。
场面热闹起来。
“嗯,味道不错!”白云天抽一口,呵呵笑道,“奶奶的,还是洋烟哩,我早听说过,就是没抽过!你小子,真还混出息了!”
听到老白说是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