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又是一笑:“我说兴叔,你得积点阴功。这阵儿长虫都在生崽,你把老长虫逮了,一窝小的咋办?”
“不逮它们,我这一窝小的咋办?”
“咋哩?”
“不瞒你说,家里……揭不开锅了!”
“你这人呀,”青龙责怪道,“憋不到屎门上,你就不屙!整天跟我守在牛屋里,没听你吱一声。要不是审问旺田,这阵儿我还蒙在鼓里呢。”
“吱一声咋哩?你又屙不出粮食!队里百多口子已经够你烦心的了,我说出来,只能给你添堵。”
“胡扯!”青龙站起来,数落他,“啥叫队长?队长就是一队之长!管啥哩?管吃喝拉撒!扳指头算算,队里百多口子,哪一家断顿了?你家!这阵儿你不给我添堵,等你的家人饿坏了,娃子饿没了,你就不给我添堵了?”
家兴不吱声了。
“算了,不说这个。兴叔,天无绝人之路,我叫你来,一是这俩牛想你了,总是乱叫,闹得我心烦,二是告诉你桩好消息!”
“啥好消息?”家兴抬起头来。
“夜黑儿我到大队开会,说是公家拨下来一批返销粮,小麦一毛二,苞谷八分,是缴公粮时的收购价,公家按原价退给咱们,比吃卡片粮还便宜。这是政府拨下来让咱度荒春的,是照顾粮。咱队分到一千七,我思来想去,就按人头分,一则能说得过去,二则也算照顾像你家这样娃子多的户。我粗略算过,加上家群,你家一共八口子,能分七十多斤。再生点别的法儿,咋也能对付到收新麦。”
家兴两眼一亮,忽地站起:“真是好消息!政府一直念着咱,叫我……咋个谢哩?”
“种好庄稼,多交公粮,啥都有了!”
“嗯,是着哩!”家兴思索一阵,抬头望着青龙,“我想问问,这粮咋取哩?”
“这是返销粮,”青龙解释,“得到公社粮店买。由大队开条子,盖上公章,我这里再按上手印,就成了!”
“买?”家兴心里一凉,再次蹲下,嘟哝道,“这算啥个好事儿!”
“我知道你没钱买,可……不究咋说,这是公家粮,公家花钱从咱这里买走,又替咱保存恁长时间,这阵儿按原价退给咱,你说说看,要是咱一分钱不给,咋能说得过去?”
“我知道,公家是在做好事,可……这阵儿我哪儿来钱?”
“兴叔,甭急,赶明儿我去大队说说情。像你这样有特殊困难的,能否照顾点,由大队先垫上,或再生个别的法子!”
“青龙呀,要是你能跟大队说通,我这辈子都欠你的情!”
“说啥屁话?咱俩谁跟谁哩!再说,这桩事儿不知风扬咋想,我心里还没谱呢。这两年,风扬脾气变了,跟以前不一样。他说中,啥事儿都好说,他说不中,我也没辙儿。不过,兴叔放心,车到山前必有路,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究咋说,返销粮是好事,是政府照顾咱百姓,纵使求爷爷,告奶奶,舍出脸皮借,咱也得把粮食弄回来!”
“中!”
返销粮拨下后,成家分到七十二斤,其中麦子二十二斤,苞谷五十斤。有钱的人家无不笑吟吟地拿上粮条到粮店称粮,没钱的户也都各生各的办法,总而言之,没有一家不愿要的。
家兴拿着粮条,左思右想没个辙儿。七十二斤粮食,一总儿是六块六毛四,要是卖鸡,至少得卖五只。鸡笼里满打满算只有两只,都是成刘氏的心头肉,家兴说啥不能再卖。
青龙也替家兴着急,连找两趟风扬,都被他回绝。风扬的话把子也没错,若是照顾,他不能只照顾成家。东方红大队像成家一样实在没钱买粮的少说也有四十来家,他是大队支书,不是生产队长,更不是家长,只能从大面照顾,不能照顾到各家各户。国家把粮食拨下来,已经是对困难户的照顾了,若是连钱也不收,国家咋能赔得起?
青龙咋听咋个在理,没再说啥,回头去找老白商量。双牛没了,老五走了,进才是和事佬,说啥都中,拿不出硬主意,家兴虽是队委,因这事儿牵涉他家,没法说话。青龙想来想去,只有去寻老白。
四队买不起粮的也的确不止成家,他是队长,咋能只想着成家缺钱买粮呢?
吃过晚饭,青龙拿上一包壮烟,走到老白家里。老白不在,雪梅正在灯下看书,怀里抱着白杏。许是过于用心,青龙走到门口,她竟然没有听到。
“嗬,嫂子呀,你比学生娃子还用功哩!”青龙咳嗽一声,开口笑道。
“哟,是青龙队长,”雪梅放下书本,起来让座,“坐坐坐,啥风吹你来了?”
“我既不是七品县太爷,又不是稀客,你家的门槛,哪天不踢个三五趟?”
“你净吹!”雪梅笑道,“是寻老白?”
“是哩。去哪儿了?”
“一放下碗,就领上白雪、白笑出去了。这阵儿他在发疯癫哩,白雪要做红缨枪,他一天到晚瞄着村里的树枝,走路都成仰脖子了!”
“嗬,弄这事儿,他咋不找我哩?”青龙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