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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过·完整讲述共和国历史上最折腾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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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缺粮钱(11 / 18)
你咋的?”

    见青龙也没主意,家兴知道事儿大,转过身,晕头晕脑地走回家里。刚到沟边小木桥上,望见民善背起两手,哼着小曲儿,从桥对面迎头走来。

    家兴一下子来了希望。对,志慧是县长,要是民善说句好话,马上疯或能给个面子。风扬不会在家门口得罪人,只要马上疯不张狂,事儿也就过去了。

    家兴做出笑脸,候在桥头,等民善过来,招呼道:“民善呀,有啥好事儿,看把你乐的?”

    “没啥好事儿!”民善呵呵乐道,“一大早,大队让我去开会,说是到河滩上开现场会,让我多喊几个人。这不,我正要回去敲钟哩!”

    家兴心里一凉,声音打颤:“民……民善呀,我……我成家跟你们孙……孙家离得最近,这……这些年来,你们孙……孙家没……没少照应我……”

    “嗬,”民善听到家兴说出此话,心里极是舒坦,呵呵笑道,“瞧大叔说的是啥话?孙家和成家,谁跟谁哩!打小时起,我爷就对我说,你们成家祖祖辈辈是好人,要我向你们一家学做人。我这还没学够哩,大叔咋能说出这些外气话?”

    “唉,是孙伯夸错了。成家到我这一辈,混得人不是人,鬼不是鬼,脸也没了,往后咋让我见人哩?”

    “咦,大叔,咋回事儿,你说说看!”

    “唉,民善呀,你有所不知,我家人口多,粮食不够吃,一到荒春上,娃子们饿得哇哇叫。我实在没法儿,就在河滩里弄块地,种几棵苞谷。谁知有人到上面告我,说我是资本主义尾巴,这不,马主任和风扬要去河滩里开我斗争会哩!”

    “这这这……”民善也吃一惊,“风扬说是去河滩里开现场会,我还以为政府要治河哩,原是为的这事儿!唉,风扬也是,乡里乡亲的,开啥斗争会?”

    “民善呀,我想托托你的面子,寻个破解。要是你能舍个脸,跟马主任说个情,冲你的面子,马主任兴许放我一马!”

    “咋不中哩!大叔,这一回,我把老脸豁出去了。不究咋说,我那鳖娃子好歹是个县长,官面上马主任得听他的!侄子虽说没官位,可鳖娃子早晚回家,还不是乖乖听我的!”

    “真是谢你了!有你这话,我心里暖和多了。民善呀,你是我的大贵人。这桩大恩德,我到阴曹地府也惦着哩!”

    “这算个啥?大叔呀,咱两家不就是多个姓吗?再说,这点小忙,换谁家我都要帮,何况是大叔你哩?”

    别过民善,家兴回到家里,蹲到灶间,看着吃剩下的大半个南瓜落泪。成刘氏见他迟迟不上工,一直蹲在地上流泪,发癔症,不知发生啥事,颤着声道:“兴儿,这是为啥哩?”

    家兴没理她,两眼依旧盯在瓜上。

    “兴儿!”成刘氏急了,“你老盯着瓜干啥?早上熬汤,妈没小心,切得稍稍多些。你要是嫌多了,晚上妈就少切点儿!”

    家兴仍旧不理。成刘氏正自惊愕,家兴忽地站起,就如当年英芝中魔似的,僵直两眼,撒腿朝双龙河飞奔。

    待家兴赶到林子里,那块荒地上早已围满开现场会的人。有人望到家兴,大声叫道:“来了!来了!”

    荒地里,小鸭子与另外几个基干民兵正在起劲地拔苞谷。理着小平头的马上疯与几个从公社里来的大汉子虎住脸站在地头,风扬毕恭毕敬地陪在旁边。南瓜秧子早被小鸭子他们拔掉,翻在一边,瓜秧上到处是拳头大小的小南瓜。几十个大小不一的南瓜作为战利品一溜儿排在地头,刚摘的断茬上仍在向下滴着乳白色的汁液。

    这是被强行剥夺的生命的汁液,许多人不忍看,别过头去。

    家兴失魂落魄地赶到地边,看到一地惨状,竟然忘记自己的弥天大罪,扑通一声跪在地头,冲着仍在田里拔他苞谷的民兵惨叫:“瓜……瓜……我的瓜啊!求求你们,甭……甭拔我的苞谷呀!”

    “同志们,”望着撕心裂肺的家兴,马上疯嘿嘿冷笑两声,冲众人一挥手,朗声说道,“你们这都看到了!在过去,我们一直认为,阶级斗争是贫下中农与地富反坏右的斗争,现在看来,这种斗争出现了新动向,那就是,少数立场不坚定的贫下中农,受到资产阶级腐朽没落思想腐蚀,正在腐化变质,与社会主义唱对台戏。这不是简单的开荒种地问题,这是一起严重的、恶劣的阶级斗争新动向,是资产阶级对无产阶级的猖狂进攻!同志们,我们三番五次割资本主义尾巴,然而,资本主义尾巴总是割而不断,原因何在?在于我们这个社会存在大量像成家兴这样的变质农民。对于这种现象,我们一定要坚决打击,无情揭批!我现在决定,马上对代表资产阶级利益的变质贫农成家兴逮捕审查,提交公社革委会法办!这些南瓜和苞谷秆儿,也要作为罪证带到公社,在各大队轮回展出!”

    马上疯话音一落,他身边的两个民兵立即走到家兴跟前,一人扭住他的一只胳膊,小鸭子拿根绳子走来,将他五花大绑。

    围观人群聚拢来,没有一人说话。

    “小鸭子,松开!”青龙跨前几步,陡然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