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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过·完整讲述共和国历史上最折腾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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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死魂灵(8 / 18)
在这儿呢!”家群从灶火里走出来,头发上尽是草灰。

    “我的小祖宗呀,”成刘氏叫起来,“你咋弄成这样子,干啥哩?”

    “抓簸箕虫哩!”家群端着一个脸盆走出来,一脸兴奋,“妈,天旗说,簸箕虫是味药,能治病,要我帮他逮,逮三只一分钱。这不,咱家灶火里真还不少哩,我抓十几只了,不信你看!”

    家群将盆送过来。成刘氏一看,果有大大小小十多只簸箕虫儿,乐呵呵道:“中了,你不能一下子逮完,得留几个种。这阵儿要是没事,跟你哥逮长虫去!”

    “妈,我可不敢去!”家群退后几步,笑道,“我连黄鳝都怕,哪敢抓长虫?这事儿让我姐去,她胆大!我下河抓蛤蟆去,那东西肉白,吃着美。我对山娃说好了,下二龙潭抓,山娃说那里多!”

    “你姐哪去了?”成刘氏顺口问道。

    “不知道。要不,我去喊她!”

    家群放好簸箕虫,正要朝外走,家兴拦道:“算了,甭叫她了,我一个人去吧!”话音落处,人已背上篓子,拿上弄蛇的棒子,走出院门。

    青龙的十来亩红薯地迅速成为几个生产队的共同种子秧,只要长出来,就会被人剪成段段,插进土里。有苗就有望,尽管四棵杨人的日子过得仍旧艰难,但大人娃子看到的无不是盼望。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季雨水很顺,庄稼虽然种得迟,长得却也茂盛。然而,老天爷似是还没有完全饶恕人们犯下的重罪,一入秋就是阴雨天,淅淅沥沥连下二十来日,天上的老爷儿只是偶尔露下头。将要成熟的秋庄稼大多让水泡了,尤其是怕淹的黄豆,叶子由青变黄,渐渐萎缩,低洼处的红薯更是遭罪。

    不过,这场连阴雨也算及时解救了村人的肚皮。人们纷纷冒雨走进田里,将低洼处受淹的黄豆角摘下来,又从泥巴里挖出长不成的红薯,丢进食堂的大锅里,既能填饱肚皮,又没负疚心。

    天晴后不到一个月,四棵杨人开始收秋。庄稼种得晚,种苗稀密不均,加之秋雨受淹,秋庄稼大多减产,河坡地也只七成收,大部分田里,亩产仅有百来斤,跟去年的大丰收大相径庭。

    不究咋说,收了总比没收好。秋收不久,公粮任务再次下达,但考虑到收成不好,政府减免一半公粮不说,又将提留直接放在生产队里。对此体贴,社员们自无话说,将收上来的秋粮选出籽大粒饱的晒干,或拉或扛,络绎送入双龙镇的国库里。

    交完公粮,四队只剩下几个小囤子。所幸还有几大窖红薯,青龙将红薯窖全都打在老五院里,由老五守着。想到前面是又一个漫长的严冬和荒春,青龙学乖了,即使有粮食,硬是不蒸窝窝头,只将大锅里的稀粥熬得稠些,过秤下锅,无论粗细,人均三两。同时,锅中砍些红薯块子,丢些晒干、藏好的红薯叶子,好让大伙儿有个捞头。

    秋收之后是种麦。公社再次分下少许麦种,四棵杨人看着过冬前稀稀拉拉长出来的一地麦芽儿,又算多了个盼儿。

    种儿一旦入土,不管环境多险恶,总要冒出嫩芽,长成苗子。靠生产队大锅的稀粥及家兴蛇汤的滋补,英芝的身子日益浑圆,脸色也渐渐红润,远看起来,人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将她和大饥荒连在一起。

    随着英芝肚皮的日渐隆起,家兴的狩猎范围也渐次扩大,由蛇到小鸟到蛤蟆到老鼠到可以捕捉到的任何东西,凡能下肚的生灵一个也不放过。自吃蛇后,英芝的胆儿也壮了,见什么吃什么,甚至连家兴、家群弄回来的蚂蚁、蛆、蜻蜓等昆虫,也敢炒来吃。

    冬去春来夏又至。赶到第二年六月初五,也就是成有林的一周年忌日,英芝的肚皮开始阵痛。天色黑定,随着一声啼哭,易姐儿从英芝两腿间抱出一个又瘦又小、浑身是血的婴儿。成刘氏打眼一看,又是个带把子的!

    一得到消息,家兴就捂住脸,孩子般呜呜哭起来。像前面两个出生时一样,家兴将小家伙拿尿布裹好,放进秤盘里称,竟然只有三斤十五两,比旺田、旺地刚出生时少了二斤多。

    不过,不究多瘦,只要是个带把子的,家兴依旧高兴,当下摆起老有林的牌位,抱赤子拜过,按照老有林的遗愿,为他取名旺福。

    旺福却是一点儿也没福。由于英芝在怀胎时饥一顿、饱一顿,娃子虽生出来,奶子却泌不出乳汁。成刘氏使尽下奶的土方儿,英芝的两只奶子仍旧是瘪的,饿得小旺福嗓子都快哭哑了。

    家兴又宰一条蛇,熬成浓汤,由成刘氏端来喂。旺福只肯吃奶,不肯喝汤,扯嗓子一股劲儿哭。英芝一急,只好将空奶头再次塞进他嘴里。旺福止住哭,闭眼猛吸一阵儿,一边哭,一边死劲咬住奶子不放,疼得英芝直流眼泪。

    一夜过去了。一个白天又过去了。

    及至第二日迎黑,旺福仍旧滴水未进。眼看小家伙要被活活饿死,成刘氏真正急了,捏住他的小鼻子硬灌。好不容易灌下半汤匙,谁想竟又呛进嗓子眼里,憋得小家伙透不过气,小脸蛋涨得紫红。幸亏成刘氏经验丰富,将他急翻过来,又是捶,又是拍,好歹将他的一小口悠悠气折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