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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家兴的捕蛇技术渐渐练出来,每天都能捕到一或两条无毒的青蛇。成家的五丈锅里几乎夜夜都有蛇汤,连西院易姐儿一家也能受益。
这日凌晨,就如往常一样,成刘氏、英芝早早去了大食堂。家兴昨儿太累,起得迟些,待洗过脸,东山红日已经露头了。
家兴走进灶间,从锅里盛出一碗仍旧温热的蛇汤,蹲在门口,一边喝,一边盘算该去哪儿捕猎。昨天他沿双龙河走得两腿生疼,只捕到一条小蛇,因而今天打算去南岗后面的丘陵地撞撞运气。
家兴正在思忖,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小跑过来。家兴听得清楚,赶忙起身,将汤碗藏起来,迎到门口。
是婉蓉,只几日没见,圆乎乎的小下巴就瘦尖了。
“姑父——”婉蓉顿住步子,小口喘着,怯怯地望着他,眼泪流出来。
“妞儿!”家兴抱起她,抹去她的泪,“咋哩?”
“我妈……我妈要你和我姑去一趟,妈说她要走远路,这就走哩,想见见你俩,去晚了,怕就……见不上哩!”婉蓉声音哽咽。
“你妈咋哩?”家兴心头发揪。
“昨儿后晌,我妈正要出门,一头栽在灶火门口,我吓坏了,叫来我哥,把她搬到床上。今儿早上,我听见她说胡话,摇醒她,她就叫我喊你和我姑!”
“你爹还没回来?”家兴小声问道。大雨把南山的路冲毁了,公社分下任务,要各生产队派劳力修补,每人每天补助粮食十二两。青龙不在家,双牛领人去了。
“没有!”婉蓉摇摇头,“爹说去两天就回来,到这阵儿也没影儿!”
家兴放下婉蓉,回到灶间,将藏起来的半碗蛇汤递给婉蓉:“妞儿,看你饿成啥样了!快喝,喝完咱就走!”
婉蓉端起蛇汤,闻了闻,却没喝。
“妞儿,咋不喝哩?”家兴催道。
“姑父,”婉蓉咽下口水,“我想端回去,给我妈喝!我妈她……好几天没喝东西了!”
“妞儿,喝吧,这是你的,你妈的在锅里!”家兴寻到一只陶罐,将锅里的蛇汤尽数舀出,装满大半罐,锅里留下一副蛇架子,好让他们加水熬给娃子们喝。
婉蓉不再推辞,只几口就将半碗汤喝光,抹抹嘴,催道:“姑父,咱走吧,我妈等着哩!”
“我先去,”家兴提上罐子,“你到食堂喊上你姑!”
婉蓉点点头,飞奔去了。
家兴赶到时,文秀已经不行了,眼睛紧闭,脸上毫无血色。家兴弄出蛇汤,拿匙子喂她,一匙也灌不进。家兴挡挡鼻孔,见还有一丝悠悠气,忙去喊天旗。待他和天旗赶来时,英芝和婉蓉也到了。傻祥两手牢牢地抱住罐子,正在仰脖子灌蛇汤,婉蓉急得直哭,挥拳头打他。傻祥只是不睬,边挨打,边将蛇汤尽数喝了。
天旗摸摸脉,挡挡鼻孔,摇头道:“不中了!”
家兴伸手一挡,果然,方才的那点悠悠气已经没了。从表情上看,文秀一如她的名字,虽然未能见上家兴和英芝,也未能与她的婉蓉诀别,但她走得依旧安静,眼睛是闭着的。
“妈——”婉蓉听见,放开傻祥,抱住文秀哭起来。
傻祥喝光罐子,放下来,见婉蓉哭成那样,伸手抱起她,呵呵笑,轻轻拍她。婉蓉要下来,却挣不脱,边哭边使劲咬他。傻祥被她咬疼了,只好放她下来。婉蓉再次抱住文秀,哭得闻讯赶来的人们无不转头抹泪。
及至中午,双牛回来。见文秀没了,双牛号天号地地哭。
双牛是在当天傍晚葬的文秀。四队人凡能走的,都跟到南岗去了。崔家进驻四棵杨较晚,祖地不大,只有四只坟堆。双牛将文秀葬在表妹兼前妻身边,中间留足一块空地,是他自己的。
天黑下来,日头落山了。送葬的人三三两两,分别晃下岗去。渐渐的,坟前只有五个人。婉蓉趴在新起的坟头上,伏着身子哭。傻祥像往常一样呵呵笑着,竖枪一般站在她身边。
家兴、英芝蹲下来,想拉她起来,婉蓉死活不肯。劝一会儿,家兴见天色黑定,家中又有娃子,轻叹一声,叮嘱双牛几句,先一步下岗了。
交一更了。双牛擦去婉蓉眼上的泪,小声劝道:“妞儿,更深了,这地方阴,咱回家去!”
婉蓉摇摇头。她已不哭了,只是坐在地上,两眼凝视坟头。双牛不再说话,陪着她坐。傻祥困了,将头枕在新起的坟堆上,呼呼大睡。
夏天的夜,不冷。夜风吹着树叶、草叶,发出瑟瑟声。周围净是坟头,多是新坟,坟头上插着柳枝,枝头上飘着白纸条,像树叶般在夜风里抖动。婉蓉一丝儿也不觉得怕,倒是双牛,汗毛孔儿全缩起来,眼睛闭着,耳朵紧张地倾听周围的一切,两手紧握铁锹的把柄。
一夜过去了。
天色大亮。傻祥伸个懒腰,爬起来,嚷着要吃饭。双牛再拉婉蓉回去,婉蓉仍是不肯。
双牛长叹一声,起身回去。
一天过去了。
是阴天,老爷儿躲在厚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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