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袋烟工夫,池水就被搅浑了,真有小鱼浮出水面,露出一个个小头,但在两兄弟伸手抓时,小头立即沉下。兄弟二人又搅一时,小鱼终于迷瞪起来,无论怎么抓,也不沉水了。
二人抓有半个时辰,在岸上扔下一小堆。老有林教他们剥光草茎,从小鱼的腮里穿入,口中穿出,穿成两个小串。两个孩子穿好衣服,一人提一串,跟在爷爷身后,继续朝河坡上走。
走没多久,爷孙三人来到高产田前。老有林站在田头,两只老眼眨也不眨地盯在田里的大苞谷穗上。
“爷,看啥哩?”旺田问道。
“你们看,”老有林回过神来,指着苞谷地,“这是高产田。今年麦收,这亩地打出两石麦哩!”
“两石是多少?”
“一千斤!”
“爷,你说得不对!”旺田纠正他,“他们说,这亩地打出了五千斤!”
“他们是胡扯!”老有林沉下脸,“你们甭信!爷种一辈子庄稼,一亩地从未打满一石。这地能打两石,爷是头一遭种出来,梦里笑醒好几回呢!说打五千斤,就是十石,那是他们胡扯!”
“爷,他们为啥胡扯?”
“这……爷说不好,反正是胡扯,你俩不能信!”
“嗯,”旺田点头,“我不信了。我只信爷说的!”
“乖!”老有林拍拍他的头,笑了。
“我也只信爷说的!”旺地嚷起来。
“你也乖!”老有林抱起旺地,将他放在肩上,拉上旺田绕着高产田及附近一片庄稼地转了一大圈,指着这些地说,“你哥儿俩看清楚没?爷转这一大圈,是咱家的地,姓成,是老祖宗一代一代传下来,传给你们的!”
“爷,这是队里的地,不是咱家的!”旺田反驳,“他们告诉我,所有的地都是队里的!连咱们一家人也是队里的!”
“谁告诉你的?”
“明全、明星、民智、民勇……那些大的,都是这么说!”
“田儿,”老有林眉头紧皱,郑重说道,“爷告诉你,这块地,这阵儿是队里的,没错!不过,它是爷交给队里的,队里只是帮咱种!你,还有旺地,你俩要记牢,这块地姓成,是咱成家的,永远都是咱成家的!这阵儿,爷只是暂时交给队里,让队里保管,记牢了吗?”
“记牢了!”两个孩子郑重点头。
就在过中秋节前一天晚上,一条特大喜讯传遍战红旗人民公社:省地质队两名队员在北山黑龙沟发现特大铁矿!
时间就是一切,省政府、地委行署迅速行动起来。行署贾书记连夜赶到伏牛县部署工作,又与刘书记奔赴黑龙沟实地勘察,当场决定在北山设立炼钢厂,修建两个年产上万吨的大型钢炉,年前力保五千吨钢锭。计划层层上报,仅只一周,中央的批示就传达下来了。
紧接着,临时筹建指挥部宣布成立。贾书记挂帅,刘书记出任副总指挥,白云天、韦光正出任突击队正副队长。
作为省级建设项目,大批技术人员、设备、煤炭等急需调拨进山,原来通往县城的土路无法满足需要,修建新的盘山公路成为摆在突击队面前的当务之急。
白云天、韦光正迅速行动,各个大队连夜召开动员大会,凡是能动的社员全部出动,层层分任务,定质量,写决心书,确保公路一个月内畅通。与此同时,采矿突击队宣告成立,擅长放炮的白云天亲任队长。
白云天喜欢这样的场面:千军万马大干社会主义。一队队人流打着红旗,呼着口号,唱着歌曲,从四面八方集中到一起,在黑龙沟里,在谷地南面的矮山低岗里,开山劈石。当炸山的爆破声一阵接一阵地传来时,白云天似乎又回到了战争年代,热血沸腾,脸上的大疤闪闪放光,身上有着使不完的劲儿。
眼见白书记挽着袖子,抡着大锤,亲自朝岩石里打钢钎,亲自点火放炮,啃干粮,喝凉水,晚上也不回去,跟他们一道睡在野地,战红旗的社员谁也没得话说,人人奋勇,队队争先,比指标,争任务,恨不能在一天之内把路修通,一夜之间将山挖平,炼成一个铁疙瘩。
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从县城到黑龙沟就如一条长蛇阵,红旗漫卷,口号震天,人声鼎沸,而双龙河两岸的二百多个土炉却是眼睁睁地遭到遗弃,炉子间堆放着未烧的木炭和煤饼,甚至他们数月来辛辛苦苦炼出来并派人日夜守护的渣铁也成为弃儿,扔得七零八落,到处都是。
是的,比起行将炼出的五千吨钢锭来,这些东西几乎不值一提。
更不值一提的是谷地里和岗坡上一块接一块、一片连一片、一天比一天成熟的秋庄稼。
东方红等几个大队的主要任务,是打通南面山丘通往县城的公路,分配给四队的是三公里。没有大工具,社员们全凭农具打山石,甚是吃力,每拓进一步都是不易。
老有林、长桂、双牛三人分在运输组,每人驱赶一辆牛车,从早到晚运土石。工地上似有运不完的土石,几头牲口全累趴下了,三人舍不得打牛,由不得自己帮衬些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