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道,“你相中啥拿去就是,谁敢跟你争?”
成清萍将梳子藏进胸衣里,笑嘻嘻地走过来。成刘氏指着左边一堆新书,乐滋滋地对清萍道:“萍儿,你把这堆新书抱到堂屋里,拆开叠好,看这样子,够咱娘俩剪一辈子鞋样了!”又指着右边一堆对家群,“群儿,你蹲那儿愣啥?来,把这一堆抱进灶火,放在最里边,码齐!”
清萍、家群正要抱书,柴扉外响起宗先的喊声:“有林大哥!”
宗先的声音细,有林又在专注那只柜子,没听见。清萍耳朵尖,抬眼一看,叫道:“妈,来稀客了!”扔下书跑去开门。
见是宗先,成刘氏忙站起来,用手拍打几下书中扬起的灰尘,对有林道:“老头子,来稀客了!”
有林早站起来,呵呵笑着迎上去:“嗬,是先生,真是稀客!”打眼四下一瞄,拖过成刘氏坐过的草墩儿,“家里穷,没个像样的凳子,先生将就一点儿,坐这上面!”
“有林大哥,看我带啥来了?”宗先说着,冲院门外叫道,“夫人,到地方了,在外头愣啥?”
话音落处,门外一阵响动,他的夫人一手提着一只长板凳走进来。板凳很重,她显得有些吃力。清萍迎上几步,接过一只,放在院子里。
有林怔了:“先生,你这是……”
宗先笑道:“有林大哥,你来鉴定下,这俩板凳咋样?”
有林上前审视一会儿,见上面还雕着花,掂了掂,啧啧赞道:“好凳子呀,榉木的,要配八仙桌哩!”
“有林大哥好眼力,”宗先称赞道,“这是我家里的,正配八仙桌用。”
“那……先生咋能拿我这儿了?”有林又是一怔。
“想跟大哥打个商量!”宗先指着两个凳子,“听说你家里凳子不多,我想拿它们换点儿东西!”
“咦,”有林越发怔了,“我这屋里穷得叮当响,哪有物什换先生的好凳子?”
宗先指了指地上的几堆书:“就是这个!”
有林拍拍脑门儿,呵呵笑起来:“瞧我这僵瓜壳子,咋会忘记这些书呢?”转对家群,“你哥呢?”
家群应道:“去青龙家了。”
“喊他回来!”有林转对宗先,“先生,你先回去等着,待会儿我让俩娃儿把书送你家里!”
宗先拱手:“谢了!”
宗先走有一袋烟工夫,家兴、家群从外面回来。有林将几堆书分别装入几只大箩筐,对家兴道:“兴儿,你把这些书全都挑到先生家里,这就去,先生候着哩!”
家兴答应一声,到墙上取下钩担,挑起箩筐。没走几步,有林瞧一眼家群,指着两只长板凳:“愣啥哩?把这俩板凳扛上,跟上你哥,送还先生!”
家群过去掂了掂:“爹,太沉了,我只能拿一个。”
有林转对清萍:“萍儿,你也去!”
成刘氏盯着两只板凳,有点儿心疼,斜一眼有林,小声嘟哝:“老头子呀,板凳是咱拿书换来的,又不是偷的抢的,咋要送回去哩?”
有林瞪她一眼:“那点儿破书只能当柴烧,凭啥值俩好板凳?你这不叫抢,叫啥?再说,先生家里是一套,雕过花,分过公母的,你拿两只,人家就少两只。想想看,早晚坐到桌上,少两只凳子,心里会是啥滋味?”
成刘氏不敢递嘴,挪着小脚洗手去了。
家兴他们走后,有林又在柜子边蹲下,慢慢掏出烟袋,吸没几口,陡然想起一事,心里轰一响,两只眉头紧拧起来。
浮财分过了,下面就该分地。张家有二百四十亩地,加上少地户原有的亩数,合计当有毛四百亩地,五十八家无地、少地户共有人口二百五十多,人均应在一亩五分。他家五口人,当分七亩半,减去原有二亩,还差五亩半。
有林的心事就在这五亩半上。
按照韦光正定的政策,地分等级,户分贫贱,分地得按顺序。他家排位靠后,自然选不上河坡地。而成家余下的几亩祖田,全在河坡上。
自卖出四亩祖田后,有林就立下一志:此生无论如何,也要赎回由他亲手典出的祖地。真是地不转路转,世道变了,机会就在眼前,而他却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家的四亩祖地被其他人家分走!
有林的眉头越拧越紧,一口接一口地抽烟。一锅烟抽完,有林蹲不住了,忽地站起来,拔腿出门。
不一会儿,有林就已来到明岑家。李姐儿迎出来,呵呵笑道:“是有林大叔呀,真是稀客,来来来,屋里坐!”
“李姐儿,”有林回以一笑,“我想找下明岑,人在吗?”
“在在在,”李姐儿笑道,“上午挑回来一堆浮财,这阵儿正在屋儿美着呢!”扭头冲屋里大喊,“明岑,快点出来,大叔寻你哩!”
有林走进院门,明岑也从屋里出来,一手搬着藤椅,一手拍打身上的灰土,呵呵笑道:“有林叔,来来来,”将藤椅搁在院当中,“坐下试试,美得很!”
有林走过去,在椅子里坐下,两手搭在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