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熬过·完整讲述共和国历史上最折腾的岁月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一章 天雨雪(2 / 18)
明儿就要押送你爷儿俩到区政府去!”

    “区政府?”天珏想了想,抬头问道,“大嫂,押我们去那儿干啥?”

    “说是……说是……”李姐儿说不下去了,抹起眼泪。

    宗庵猜出了,却不愿相信:“李姐儿,总不会是要……枪崩我们吧?”

    “大叔,”李姐儿收住泪,“他们天不黑就到俺家开会,商量咋个处置你们。他们在堂间商量,我就在隔间偷听,妈呀,冷汗都吓出来了!”

    “咋说的?”宗庵心里一紧。

    “听他们说,赶明儿就送你俩到区政府,说是正丫(镇压)!我不知道啥叫正丫,正在心里犯嘀咕,有林大叔发话,问的也是这事儿。工作队的头儿,就是那个韦同志说,正丫(镇压)就是打死地主,打死范各鸣(反革命)。万磙子问,是不是枪崩,韦同志说,崩与不崩轮不到你……”

    李姐儿的话音未落地,芝娴就惨叫一声,晕死过去,怀中的娃子被她陡然松开,一下子出溜下来,滑在地面的青砖上。天珏急赶过去,一手抱起芝娴,一手抱住娃子,脸色也是变了。

    宗庵看他们一眼,缓缓蹲下,两手抱头,过了一会儿,抬头望着李姐儿:“开会的都是啥人?”

    李姐儿慢慢扳起指头:“一共八个,仨是工作队的,你都见过,余下是咱村的,有娃他爹、万家风扬、万家磙子、成家有林、张家天成,说是四大姓各出一个鸡鸡(积极)分子,叫……叫啥子来着,对了,叫带裱(代表)!”

    “四家各出一个,万家为啥出俩?”

    “天成也问这事了,韦同志说,风扬不能算,风扬是区队民兵排长,不占村里带裱(代表)。万家的带裱(代表)是万磙子。”

    宗庵点头:“他们还说些啥?”

    “有林大叔先说话,说都整会(斗争会)开了几天,村里没啥人上台诉苦,能不能不正丫(镇压)。娃他爹跟着也为大叔说软话,天成没说啥,一个劲儿抹泪,只有万磙子没吭声。妈那个毛哩,真不知道那个鳖货心里想啥。工作队迟迟不发话,有林大叔急了,要风扬说句话,风扬问韦同志,不正丫(镇压)中不中。韦同志说,这事儿没商量,县里柳树鸡(书记)早就定了。树鸡(书记)说,反动地主张宗庵私通顽匪,欠下人民血债,犯下十恶不赦大罪,必须正丫(镇压)。这是姐弟都整(阶级斗争),没商量的。有林大叔问,说大叔通匪有啥证据。韦同志说,你们看,这封信是从他家里搜出来的,落款是王金斗,向他直呼老哥,关系密着哩。还有这张收据,一百块大洋,二十石麦子,上面有王金斗的签字,铁证如山,不正丫(镇压)咋中?好长时间,大家都没说话,唉,大叔呀,你咋会一时糊涂,跟王金斗那种人称兄道弟呢?”

    宗庵泪水流出,愣怔一会儿翻身朝李姐儿跪下,连磕三个响头,颤声泣道:“李姐儿,宗……宗庵一家谢你了!”

    身为长辈的张宗庵竟然给晚辈下跪磕头,李姐儿蒙了,傻愣在那儿,待回过神来,想拉他起来,自己是女人,不好动手,急得也跪下来,哭着求道:“大叔呀,你……你咋能对侄媳妇儿磕头哩!这……白龙爷的眼珠子盯着哩,要折损侄媳儿的寿限哩!”

    听到“白龙爷”三字,张宗庵泪流满面,转过身去,对正襟危坐的白龙爷泥塑连拜数拜,泣道:“白龙爷呀,宗庵何德何能,竟得贤侄媳李姐儿风雪夜冒罪送信!白龙爷呀,您的子民张宗庵在这里为好人……祈……祈福了!”

    “老天爷呀,”李姐儿急了,“都啥时候了,你啰唆这些干啥?趁天没亮,你爷儿俩快逃命吧!”

    “唉,”宗庵重重地叹口气,“李姐儿,你说说看,这大雪天的,能逃哪儿去?”

    李姐儿决然说道:“先到我娘家躲几天,我娘家住在老北山里!”

    宗庵摇头:“李姐儿,这可使不得!罪加一等不说,还要连累你的娘家人!你们都是好人哪,宗庵咋能连累你们呢!”

    “那……”李姐儿想一会儿,“你俩逃进老北山吧,寻个石洞躲起来,好赖也比让人正丫(镇压)强!”

    宗庵不出声了,扭头看天珏。芝娴已醒过来,两臂搂着天珏的脖子,伏在他的肩头啜泣。

    “爹,”天珏接道,“大嫂说的是。咱抗不过,躲吧!”

    宗庵蹲在地上,两手抱头,过一阵子,脸色亮堂一些,抬头对李姐儿道:“李姐儿,宗庵拜托你个事儿!”

    “大叔,你说!”

    “麻烦你去趟风扬家,求求郭姐儿。风扬是区队里的人,只要他上心,我爷儿俩或许有救!”

    李姐儿点头。

    “这事儿要快,让风扬看见了不好。”

    “嗯,大叔放心。听娃他爹说,他们还要商量咋个分配你家的地和浮财哩,看样子得些辰光。不过,我这就过去,赶早不赶晚!”话刚落地,李姐儿人已站起,向门口走去。

    “李姐,别急,”宗庵摸索一会儿,解开上衣,撕开夹里,从中摸出一张纸条,走过去,双手递上,“把这个交给郭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