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说情,刘书记……”
“书记咋说?”尽管知道结果了,宗庵仍是不死心,趋前问道。
“书记说,你俩只能留一个,我问留谁,他说让我定,我……大爷,珏叔,我……我咋能定啊?”
听到此话,宗庵先是一怔,继而喜出望外,翻身跪在地上,朝风扬猛磕响头。风扬大惊,伸手将他扯住,急道:“大爷,你,你这是咋哩?”
宗庵挣脱开,接着叩头,哭道:“风扬,你是宗庵一家的大恩人哪!”转对天珏,“珏儿,快,快给恩人磕头!”
天珏也跪下来,正要磕下,风扬起身,一手死命扯住一个:“要是再磕,风扬……风扬这就走了!”
宗庵揉揉眼,抹去泪,重新坐下,拿酒瓶又灌了几口,对天珏道:“珏儿,爹有一件事儿,你得记住!”
天珏朝宗庵跪下,泣道:“爹,你别说了,让他们崩我吧。我为国民党做过事,罪恶大!”
宗庵瞪他一眼,责道:“你的罪恶再大,能比爹的大?家里的田你置过几分?家里的钱你挣过几文?你就知道花钱!再说,你要死在爹前头,爹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心还不伤死?你屁股一拍走人,让爹伤心,是不孝!你抛下芝娴,是不义!你扔下乔娃,是不慈!”
“爹——”天珏哭倒在地。
“珏儿,你不能跟爹争!”宗庵又灌一口酒,转对风扬,“风扬,你不必为难,这事儿没商量,定了!你的大恩大德,宗庵也记下了。”
“大爷——”风扬泣不成声。
“看看看,”宗庵笑起来,样子很开心,“我这还没死,你俩咋能哭哩?风扬,你不是要为大爷送行吗?来来来,咱们喝,咱们吃,咱们……”仰起脖子,咕咕又灌几口。
风扬抹去泪水,接过酒瓶猛灌几口:“大爷,要是这说,风扬就依你了!”
宗庵长叹一声:“唉,风扬啊,大爷一辈子学做人,临终却不是人。你仍旧把大爷当人看,大爷记住了!”
风扬不忍再待下去,起身道:“大爷,珏叔,天不早了,你爷儿俩好好唠叨唠叨,我不打扰了!”
风扬走到门边,轻轻拍打几下,锁开了。
风扬走出来,对青龙道:“屋里那些东西,天亮前收拾一下,甭让人看见!”说完,头也不回地去了。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县大队一行十几个军人押着宗庵、天珏走进白龙河滩的林子深处。
宗庵走在最前面,昂头走得正起劲,后面的军人停住步子,一个声音传来:“到地方了!”
宗庵顿住步子,转头四顾,见眼前是片开阔地,有戏场子大小。再看东方,红霞纷飞,是个艳阳天。
宗庵看一眼天珏,笑道:“珏儿,这处地方真还不错哩!”
天珏面无表情,就如一根木头。
一个军人走上来,递给他们一人一把铁锹说:“自己选个朝向,挖坑吧!”
宗庵哈腰谢过,接过铁锹,选好朝向,挥锹挖去。地上是一层积雪,挖起来挺费力。又走来一个军人,递给他一把镐。宗庵接过,用力刨去。
天珏如痴似呆,一双泪眼眨也不眨地盯在宗庵身上,好像要把他刻在心里。
十几个军人站在十几步开外的槐树林里,没有谁说话,人人神色静穆。
宗庵拨去一层未化的薄雪,现出沙荒地。宗庵费力地挖去一层冻土,下面较为疏松。没过半个时辰,宗庵就把土坑挖到一人多深。宗庵仍要往下挖,有人走过来,探头看了看:“爬上来吧,挖恁深干啥?”
宗庵顿住手,压低声音转对天珏:“珏儿,爹没啥了,只说一句,无论发生啥事,你都得活下去,把乔娃拉扯大。不究咋说,咱不能绝户。爹只在阴曹地府护佑你们!”
天珏仍如一根木头,傻傻地盯着宗庵,似是没听见。宗庵在手心里“呸”地吐上一口,拿铁锹挖出两个脚窝,踩上去,爬上坑沿。
天珏没动,仍如木头般站在坑底。
那军人冲天珏叫道:“喂,小地主,是不是不想上来了?”
宗庵急了,又跳下去,将天珏拦腰抱起,死命推上。那军人扯住天珏的胳膊,将他猛地拽到坑沿上,又来一人,与先前那人分别扭住他的胳膊,退到一边,按他跪下,扳住他的头,让他面对大坑。
宗庵自己爬上来,垂头拢脚,老老实实地站在坑沿。不远处,众军人对宗庵的表现甚是满意,互相点头。一个挂盒子枪的跨前一步,从袋里摸出一张纸,朗声叫道:“张宗庵!”
“到!”宗庵往前跨一步,声音响亮。
挂盒子枪的上下打量他一番:“自报家门!”
张宗庵咳嗽一声:“鄙人张宗庵,差三个月又三天六十整寿,世居伏牛县双龙乡四棵杨村,家有田产二百四十亩,青砖瓦房三进,粮仓一处,存粮六十五石,金条六根,光洋(银元)三坛,全部充公,被工作队划为经营地主!”
“跪下!”
张宗庵走到坑边,看一眼儿子,又看一眼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