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事情,就是那些虚张声势的备战姿态,被对方误以为真,以为己方真的在为开战做准备(Ball1992,Ball,1993)。
这种心照不宣,以“冷和”(Cold Peace)待“冷战”的默契,一直到70年代都还颇行得通。1953年,苏方智囊团正悄悄卷土重来,乘东德一场严重的工人暴动,开始重建共产党势力。当时苏联就已经知道(或可说学到了),美国表面上要把共产党势力“席卷”倒转(roll back)回去,事实上这番呼吁,不过是在空中广播上作战罢了。从此以后,凡在苏俄地盘发生的事件,西方都完全袖手旁观;这种态度,从对1956年匈牙利事件的反应,即可证实。冷战时期,双方虽然都口口声声非要争个你死我活,但在事实上各国政府的基本决策并不遵循这项方针,倒是私下明争暗斗的情报活动,才真正发挥了冷战中决一死战口号的精神。描绘谍报谋杀的间谍小说,便成了现实世界国际斗争影响下一项最具代表性的副产品。而此类小说之中,始终又以英国作家的地位最高——弗莱明(LanFleming)笔下的邦德(James Bond),以及勒卡雷(John Lecarre)笔下的甘苦英雄,两位主人翁都在英国特务单位供职——总算在笔下人间的世界里,为现实权力政治中逐日式微的英国佬挽回一点颜面。不过,情报英雄的活动固然比实际的权力游戏具有戏剧性,若认真比较起来,除了在某些第三世界的小国之外,苏联秘密警察(KGB)、美国中央情报局CIA)等情报单位的影响力还是很小的。
在这么微妙的背景下,这段漫长的紧张对抗期里,到底有没有过真正危险至极,有可能触发世界大战的一刻呢?——当然,其中难免也会有过几回险路走得太多了,不得不碰上意外的时候。这个问题很难作答;细想起来,最具爆炸性的时期,可能要从1947年3月美国总统杜鲁门提出他的“杜鲁门主义”(truman Doctrine,“本人相信美国的政策,绝对是帮助那些起来对抗外侮的民族。”)开始,一直到1951年4月,这同一位总统把在韩国的美军总司令,就是那位不听主帅调度的麦克阿瑟将军(General Douglas MacArthur)解职为止。在这段时间里,美国极为害怕欧亚大陆的非共区会爆发革命或濒临解体;而这份担忧,可说并非全属过虑——因为环顾现实,岂不见共产党在1949年接收了中国大陆。反过来从苏联这一面看,也正面对着美方在核武器上的垄断,以及其威胁性不断升高的反共叫嚣。1948年铁托领导南斯拉夫出走,是为破坏苏联共产党集团团结的第一道裂口。更有甚者,从1949年开始,中国已由这样一个政府来领导,它不但全力投入了朝鲜战争,而且一心一意准备对付一场真正核大战的爆发——这一点,中共与其他国家所持的“以核止核”心态大异其趣。总而言之,形势诡谲,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
原子弹在广岛落地后的第四年(1949年),以及美国氢弹爆炸成功后的9个月(1953年),苏联也分别取得了这两种核武器的制造能力。从这一刻开始,两大超级强权便放弃了以战争对付对方的手段,因为一旦开战,无异为彼此签下一纸自杀协约。至于美苏曾否认真考虑向第三世界采取核行动——如1951年美国对朝鲜战争,1954年美国为援法国之于越南,以及1969年苏联对中国等等——其意向并不分明,不过最后的事实却都不曾采用。但是其中有过几回,虽然双方都肯定没有真正诉诸核武器的用意,却都曾出言恫吓对方:如美方为求加速朝鲜越南两处的和平谈判 (1953,1954年),以及1956年苏联要挟美法退出苏伊士运河等等。可恶的是,正因为双方都深信对方无意打仗,自己也从不打算按那致命的按钮,反而愈发虚张声势,动不动便以核武器相威胁以达谈判目的,或借此在国内达其政治企图(此乃美国)。事实证明,这种十足把握的心理战效果果然不虚,但却把整代的百姓给害惨了,天天心惊肉跳,活在核战争的阴影之下。1962年古巴导弹危机,便是一种完全没有必要的动作。一连数日,不但差点把全世界投入一场毫无意义的战火,事实上也把双方的高层决策人士吓得清醒过来,一时之间,总算变得比较有理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