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也悄然无声地放手让埃及南方的苏丹离去。在英国失去对埃及的控制之后,苏丹也已经变得无法管了。
各家老大帝国,到底是在何时恍然大势已去,意识到帝国时代已近尾声?这个问题并没有清楚的答案。英法两国一度曾企图重建往日的全球霸权,在1956年苏伊士战争付出最后一击,意图合以色列之力,用军事行动推翻埃及纳赛尔上校的革命政权。如今回头看去,显然命运已定,回天乏术。可是当时的伦敦巴黎当局者迷,看不出其中真相。这段插曲的结果,是一场灾难性的大失败(以色列的观点自然不同)。更可笑的是,当时的英国首相艾登(Anthony Eden),简直集颟顸无能之大成,幼稚得令人难以置信。这场行动几乎尚未发动,便在美国压力之下取消,却将埃及推向苏联阵营。1918年以来“英国在中东的时代”,英国在该地区占有绝对霸权地位的时代,从此永远地告终了。
到50年代末期,残存的老大帝国都已心知肚明,认识到过去实行的正式殖民手段必须彻底放弃。只有葡萄牙依然执迷不悟,面对帝国的解体不肯觉醒。葡萄牙本身经济落后,政治孤立,无法适应新时代的殖民方式。它还需要剥削在非洲的资源,加上其经济体系缺乏竞争能力,剥削之道也只能出于直接统治。至于南非及南罗得西亚(Sout)——不过主要也仅限于基库尤部落(Kikuyu)。在非洲其他地区,预防性的殖民地自治政策,在执行上可谓相当成功。只有比属刚果(Belgian Congo),在殖民政治结束之后便立刻陷入无政府状态,进而发展成一场内战及国际斗法的场所。至于英属非洲,前黄金海岸(今加纳)原已有一人民大党的存在,由才智卓越的非洲政治家,也是全非有名的知识分子恩克鲁玛(Koure)断然拒绝,于是该国在时机尚未成熟时,便于1958年匆匆独立,一贫如洗,只好成为黑人领袖当中,第一个转而向莫斯科求援者。英法比三国在非洲其余的殖民地,到了1960-1962年间,几乎都获得自由。剩下几处,也很快走上同样的路途。只有葡萄牙所属,以及一些由白人移民建立的独立小国拒绝将统治权交回当地人民手中。
60年代,英属加勒比海殖民地的几处大岛,安安静静地解除了殖民状态。至于其他一些小岛屿,也在此后的20多年,一批批渐次独立。印度太平两洋诸岛,则先后在60年代末期及70年代宣告独立。事实上到1970年之前,世界上已找不出几处有相当面积的地区,还留在前殖民势力或其移民政权的直接统治之下,只有非洲中部和南部例外——当然,还有处于战火中的越南。帝国时代,至此终于进入终点。然而在短短不到四分之三个世纪之前,各帝国的势力似乎还永远无法摧毁。甚至在不到30年前,世界多数居民还在帝国势力的统治下。往日已矣,永无回时,帝国往昔的荣光,只有在前帝国文人的笔下徒自伤悲,在电影镜头中黯然回味。可是由前殖民地诞生的国家里,新生一代的当地作家,却开始执笔创造出一个崭新的文学时代。这个新的起点,开始于一个独立的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