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丁美洲诸国的参与可说有名无实。殖民帝国统治下的殖民地人民,更是身不由己,毫无选择的余地。欧洲境内,除了日后成立的爱尔兰共和国地区、瑞典、瑞士、葡萄牙、土耳其、西班牙;欧洲境外,除了阿富汗地区,全球各国不是加入战斗,就是遭敌占领,或两者都不能免。作战地区,遍及五大洲三大洋。南太平洋的美拉尼西亚群岛(Melanesian islands)、北非沙漠、缅甸、菲律宾各地的殖民区,这些遥远陌生的地名,现在和北极、高加索山区(Caucasian)、诺曼底(Normandy)、斯大林格勒(Stalingrad)、库尔斯克(Kursk)一样,都成了报纸读者和无线电听众耳熟能详的名词——其实这根本就可说是一切无线电新闻快报的战争。第二次世界大战给大家上了一堂世界地理课。
20世纪的大小战争,不论是一地一区的地区性战争,或波及全球的世界级大战,总体规模都是空前的。1816-1965年150年间各场战争中,根据美国专家依死亡人数排名——美国人就喜欢搞排行榜这一套——前四名都发生在20世纪:分别是两次世界大战,以及1937年开始的日本侵华战争和朝鲜战争,每次都死了100万人以上。而回到后拿破仑时代的19世纪,有记录可循规模最大的一场国际战争是1870-1871年的普法战争,大约死亡了15万人。拿到本世纪来,这个数字勉强只能跟1932-1935年玻利维亚(Bolivia,人口约100万)与巴拉圭(Paraguay,人口约140万)两国的厦谷战争(Chaco ar,编注:指1932-1935年间,玻巴两国为争取厦谷地区主权的武装冲突。此战约造成十余万人伤亡,并导致两国经济萧条,军人执政,影响甚大)相比。简单地说,进入1914年,人类从此开始了大屠杀的年代(Siner,1972,pp.6,131)。
有关第一次世界大战发生的起因,本书作者已在另一本著作《帝国的年代》中略述。本书篇幅所限,就不再讨论了。这次大战基本上是一场欧战,英法俄三国协约,对抗由德国与奥匈帝国组成的所谓“同盟国”(Central Powers)。塞尔维亚和比利时则分遭奥德两国攻击,也立即卷入了战火。(奥国攻打塞尔维亚,大战因此爆发;德国攻打比利时,则出于战略的运用。)旋即,土耳其与保加利亚也加入了同盟国的战线。而另一边的英法俄三国协约,也迅速扩展成声势浩大的多国联合。意大利是引诱进来的,希腊、罗马尼亚、还有葡萄牙(名义上的味道比较重)也纷纷被拖下水。最实际的要数日本,它几乎立刻加入协约国,为的是接替德国在远东和西太平洋的地位。对于这个区域以外的事务,日本却毫无兴趣。而其中影响意义最为重大的成员则为美国,于1917年加入协约国。事实上,美国的介入具有举足轻重的决定作用。
德国人当时面对着两面作战的可能,和日后他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情况如出一辙。首先,由于与奥匈联盟,德国被卷入巴尔干地区的战事(不过由于同盟四国当中有三国,奥、土、保都在这个地区,就战略而言,问题并不那么紧急),但是德国还有另外两个战场,它的计划是往西先将法国一举击溃,然后立即挥师东进,在沙皇帝国来不及动员其强大的军事力量之前,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下俄国。两次大战,德国均出此计,因为它不得不这样做。[到了二战时,德国这种迅速奇袭的手法有了一个名字,叫做闪击战(blitzkrieg)。]而德国的锦囊妙计前后两次也都几乎奏效,可是,最后却功败垂成。德军在宣战之后五六周,经过中立的比利时等地,挺进直入法国,却在巴黎东边几十里外的马恩河(Marne)上被挡住了(后来在1940年时,德方的计划则成功了)。然后德军撤退了一些,双方临时造起防御工事——法方有比利时所余地区相助,以及英国一支地面部队支援。英方这支军力,后来变得极为庞大。这两道防线相互平行,延伸极快,从佛兰德斯地区(Flanders)沿英吉利海峡一带,一直抵达瑞士边境,连一丝缝隙也没有。法国东部和比利时一大部分地方,因此便落入德军手里。以后的三年半里,双方对峙的情况不曾有过任何重大的改变。
这就是所谓的“西线”(estern Front),西线战事从此成为人类战争史上前所未见的杀戮战场。几百万人隔着沙袋筑起壁垒,彼此虎视。他们日夜在战壕里面,过着像老鼠跳蚤般的日子,事实上根本也就是人鼠同居。将领们一再想要突破对峙的僵局,于是每回攻击令一下,便是几昼夜,甚至几周长无休止的炮火轰击——日后一位德国作家将之形容为“一阵阵钢铁狂风”(Ernst Junger,1921)——企图“弱化”敌人,迫其转入地下。然后时机一到,我军便爬越沙包,身上密密缠绕一圈又一圈带有倒刺的铁丝圈作为保护,一浪一浪拥入此时已成“无人的地界”:举目一片狼藉,积水成潭的弹坑,连根倒的树干,泥浆满身的弃尸。大伙儿继续前进,一直到敌人的机关枪——其实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