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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的真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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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研究中的一大问题(5 / 5)
是人世繁华,怎么又会是来到了“理想世界”?如果把大观园、太虚幻境、理想世界三者作等同观,这里有一个论证逻辑的问题,到底是否已探骊珠,得芹本旨?我看最好还是在中国文化的多环节上多作些基本功式的研寻讨索,少引些洋火洋文化的事,庶几对人对己,都有些实在的好处。 六、“太虚幻境”是怎么产生的雪芹独创的东西很多,而太虚幻境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个,在他笔下,此一“幻境”又寓有沉痛的涵义,又富有幽默的笔调。

    据我所知,第一个在著作中指出“太虚幻境”的艺术构想的来源何自的,应推邓云乡的《燕京风土记》(请参阅该书第3-5页论牌楼)。我认为,他的看法是真知灼见。

    所谓“太虚幻境”,其构想引发,来自北京朝阳门外的东岳庙(天齐庙),此庙建自元代,明清历次增修,声势为京师诸庙之冠,山门外有精美的牌坊,庙内有一层阎王殿,殿的两厢是阴府“七十二司”,内中各鬼卒塑像十分凶猛可怖(雪芹笔下也提到过),并有机括,可以活动起来,曾活活吓死过香客,无人不晓。雪芹的“幻境”布局,全仿此而生,门外有牌坊,门内也有“薄命”“痴情”等诸“司”;其意若曰:都说阴曹地府七十二司管人的生魂死魄,有“生死簿”。我则另设“太虚”一“境”,也分诸司,也有簿册,却专管女儿的命运,与之对台抗衡,这番意思也由一条脂批透露清楚:

    菩萨天尊,皆因僧道而有,以点(醒)俗人,独不许幻造太虚幻境,以警情者乎?观者恶其荒唐,余则喜其新鲜。有修庙造塔祈福者,余今意欲(起)造太虚幻境,以(似)较修七十二司更有功德。(“甲戌本”第五回)

    这是一个铁证。雪芹本意,亦庄亦谐,时时调侃俗世陋习,大都如此。而且本是“女儿清净之境”,却又偏偏许宝玉“浊物”来游;既“秘垂淫训”,又还替荣宁先灵教导裔孙,立身功名,委心经济!你看这本身一切,已都是调侃的意味,荒唐的语言,可是却被人拉来当成了什么“理想世界”。本不易读,但各种揣测之词加上来搅乱耳目,就使得事情更加麻烦了。

    结 语

    综上所述而观,我不能不对所谓的“两个世界”之说的可信性感到疑问重重。从这个论据前提而倡导的“红学革命”,也并没有真的从“文学创作”的角度来理解。拿这种观点来反对不同流派的红学研究(历史视角、文化层次),究竟有多大的实际功能与价值?窃以为是大可商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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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一]脂批除平实正面注释说解者外,还有四大类别:沉痛感慨的,调侃戏谑的,隐词暗点的,故设迷阵的。涉及大观园的,有两条批,都不属正面说解类:“大观园系玉兄与十二钗之太虚玄境,岂可草率。”“仍归葫芦一梦之太虚玄境。”有人便上了当,据此认定大观园即与太虚幻境“等同”,皆属虚幻之荒唐言。殊不知那前一条,只是一个游戏式的比喻,否则,既为幻境,如何又不可草率、要画细图?就自己讲不圆了。后一条则同处的另条脂批又已指明:此不过文章过长时的一种截断手法(宝玉见牌坊,若曾见过,而有所思,遂无心咏题)。只用这样两条“烟云模糊法”“蒙蔽读者”一类的批浯,便作为认识与立论的根据,其实是很脆弱,经不起什么检验的。

    [注二]中国园林思想,根源于道家的归返自然,故山林丘壑,福地洞天为上,此不可常得,乃于居宅之间,仿佛其风神,领会其意致。它与西方的乌托邦思想——常常包括政治的、社会的理想空想,并不是一回事,不必强作牵合。

    [注三]宝玉入园后,快活了一时,即忽然不乐起来,“这也不好,那也不好,终日闷闷的,只在外边鬼混”。试问宝玉既入了“理想世界”,为何又现此形景?如何解释?

    [注四]贾政与宝玉的“园林思想”有同有异,贾政也不喜过于人为涂饰。宝玉批评稻香村的设计全是人力穿凿,而违背自然之理,却惹得贾政大不高兴。贾政的“理想”是在此园内“月夜读书”与“归农之思”。探春的“理想”也只是一邱一壑,“些山滴水”,小中赏大。但这皆与乌托邦无涉,唯一的一例可与“乌托邦”拉扯的就是第十七回题对额时有清客拟曰“武陵源”“秦人旧舍”,暗用陶潜的《挑花源记》之典。但宝玉批评中已经指出,那是“避乱”的政治语言,也与所谓“理想世界”是不同科的。

    辛未秋七月写讫于燕市东郊庙红轩。时

    病足困坐,倚榻草成,引书不能备检,然大意具在,不致悬殊。附记。壬申新正初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