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直线距离,山道弯弯,上坡下岗,实际40里都不止。地图上标着一个村子,定在那里宿营,到了一看,只有三户人家,别说一支大部队,一个班也住不下。南方的山区就是这样,三家一村,五家一个集,除了集镇,难得有那样大的村庄,部队累了一天,晚上只好露宿在野地,不论刮风下雨。”
“最要命的是南方的毒蛇,站在路边草丛树棵里看不见,不知什么时候一下子蹿起,一口就能致人死地,叫人整天提心吊胆。”
“从北方带来的布鞋经不住水泡,没几天就穿帮儿烂透了,只好穿草鞋。北方人没穿过草鞋,脚上磨得又是脓又是血,晚上睡觉粘在一起,脱都脱不下来,硬拽,草鞋就变成了‘皮鞋’,撕下一层血肉模糊的皮肉。”
南方蚊子多,部队没有蚊帐,不少人打摆子,发高烧,又没有药治,就那么硬挺着,听任疾病的折磨。除了打摆子、腹泻外,疥疮又是对部队的一个严重威胁。南方天气潮湿,加上日夜行军作战,泥里爬,水里滚,露宿荒野,身上没有干的时候,更谈不上卫生条件,不少人染上了可怕的疥疮。
疾病,小路,草鞋,一部艰苦卓绝的悲壮史诗。
战士们这样形容大别山:“一明两暗,马桶吊罐。莫(没)得莫得,可怜可怜。”
这段顺口溜的前两句说的是大别山的民房,后面说的是老乡见到部队,跑不脱的先摊开双手,问什么都答“莫得莫得”,问急了就答“可怜可怜”。
河南、山东籍的战士说:“啥大别山,应该叫‘大鳖山’!”
河北、山西籍的战士说:“大别山,大别山,瞧这名字就不吉利,‘大别山’,徐向前的红四方面军、徐海东的红25军、李先念的新四军5师,都没有在这里蹲住,我看咱们这回也够呛!”
晋冀鲁豫那方水土的人有这样的说法:宁向北走1,000里,不朝南方迈一砖。
进入大别山的北方战士生了病,没别的要求,喝一口米汤,吃一口小米饭,啥病都好了。
他们思念故乡故土,不理解面对的一切:“跑到这鬼地方干啥?是不是打败仗啦?”“反攻、反攻,照这样子反下去,不打败仗才见鬼!”
“妈的,咱刘邓大军啥时候这样窝囊过!”
强烈的思乡怀旧情绪和对现实的不满像疾病一样蔓延,从而导致战士意志衰退,部队纪律松弛,打老乡、抓向导、拉水牛、捉鸡子、抢东西、甚至连调戏妇女的现象也屡有发生。
部队的非战斗减员在迅速增加,除了伤病员,更多的是开小差。开始一个人两个人地跑,临走留下一张纸条:“我回去打国民党反动派了。”
“我保证回去后继续干革命,保证多杀敌,杀10个顶这里的一个!”
“我保证不叛变,请组织相信我。”后来整班整班地跑,集体当逃兵。
渐渐地,“大别山好比一把剑,直插到蒋介石的心里面”的歌子唱得少了,再后来几乎听不见了。
9月5日,刘伯承在商城双轮间地区布下口袋阵,以第一、第二纵队主力和第六纵队第16旅围歼敌第58师。由于初进大别山,缺乏山地、水田作战经验,粮草伤员转运困难,加之个别部队行动迟缓,未能及时分割包围,战斗持续三日,终使第58师大部逃脱。
9月17日,第一、二纵队主力及第六纵队第16旅,于商城余子店、苏仙石、钟铺一带再次围击第58师。经过整整三天的战斗,仅在钟铺地区歼敌一个团。
9月24日第一、二纵队及第六纵队第16旅设伏光山,三打第58师。敌第85师迅速自光山东援。是役,虽击退援敌,却仍然未能解决第58师。
打三仗,仗仗不理想。从客观上讲,三仗虽然没打好,却调动大量敌人北援,使我南下部队乘虚迅速展开,直抵长江沿岸,为实现战略全局创造了条件,但从主观上分析,则不难看出部队所潜在的严重危机。
在9月27日召开的“不握手”会议上,不容回避的问题摆在了野战军20多位纵队和旅的指挥员面前:环境恶劣,形势严峻,纪律松懈,右倾保守,军心动摇,部队究竟能不能在大别山站住脚?
邓小平足足有几分钟没有讲话。他那严厉的目光从一个个指挥员的脸上划过,像一道持久不熄的无声闪电刺入每个人的心里。
有人咳嗽了一声,很快又静下来。刚才还被“炮筒”们搞得烟雾弥漫的祠堂清新了许多。
终于挨到邓小平讲话:“同志们,对于我们所执行的战略任务,过去曾强调了多次:这就是我们已经到达了大别山,下一步就要坚定不移、义无反顾地创建大别山根据地,对此不能有任何的怀疑、动摇,丝毫也不能有!”
“在座的都是高级干部,高级干部就应该越是在困难的时候越要以身作则,鼓励部队勇敢地战胜困难,消灭敌人。否则,你这个干部高级在哪里?”
“当然,我们并不否认困难,但更重要更迫切的是必须增强斗志,反对右倾思想,克服纪律松懈等不良倾向。而这一切,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