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祝同的怒气终于爆发了,一拍沙发咆哮起来:“什么光复?什么慰劳团?一群混吃白喝的蠢虫。告诉他们,我谁也不见!”
顾祝同的心情糟透了。这位在国民党军界中堪称最有风度、修养的上将,近来常发无名火,动辄训人,弄得总司令部上上下下一片肃杀。
他的确心力交瘁。一个多月里,为了对付刘伯承,他亲赴羊山集指挥作战,而后又往返奔波于商丘、郑州、徐州之间。先是煞费苦心揣摩刘邓部队的动向,接着全力部署围追堵截。结果,还是没有阻挡住刘邓大军进入大别山。
顾祝同打从投军的那一天起就没这么窝囊过。北伐时,他率领的第3师出广东、福建、江浙、一路打到南京,所向披靡,攻无不克。围剿共产党中央苏区时,他任北路军总司令,率部步步为营,相继占领黎川、广昌、兴国、宁都,进而挺进瑞金,逼迫红军放弃根据地,被迫开始长征。1941年,他在皖南略施小计,就把新四军整得几乎全军覆没,和共产党交手,他向来十分自信,可是这次……
顾祝同长叹,目光落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红木桌上有页纸,仿佛暮色中一张苍白的脸,纸上的一行行黑字如同白脸上暴凸的青筋。那是蒋介石两天前发给他的电报:
各部队行动,迟慢不前,屡失良机,任匪军平安渡过淮河,进入大别山,此为我革命军人之最大耻辱。各级司令官、部队长只知稳扎稳打,猥集一团,未能区分数纵队,不敢超越追击匪军,旬来无显著战果,何能开除匪患,挽救危亡。兹特严令申诫:如再任匪军逃遁而至平汉路以西,各级部队长、指挥官决以纵匪、祸国害民论罪。
顾祝同收回目光。论罪?若当真论罪,罪魁应首推主帅。自刘邓大军渡过黄河以来,蒋介石一再判断失误,把刘邓的南进看成是南窜,当顾祝同预调吴绍周部(第85师)至沙河一线布防堵截时,蒋介石却越级指挥,令吴部返回遂平,致使围堵落空。而对于这一切过失,蒋介石从不自责,只指责下面各级指挥官指挥不力。顾祝同想到这,长叹了一口气:真是主帅不明,累死三军。
此刻,论谁的罪倒是次要的。一旦共产党在中原成了气候,自家性命,包括国民党的半壁江山,不管是蒋介石还是他顾祝同都将统统断送。因此,当务之急是进剿大别山。
办公桌上的机要电话响起急促的铃声。
顾祝同猜测到是谁打来的,赶紧抓起电话。
耳机里传来十分熟悉的绍兴官话。令顾祝同惊奇的是声音竟那么轻柔、那么自信:“墨三吗?多天追剿共军,我知道你是尽了力的,虽有闪失,责任不在你。目前最重要的是把刘邓残部消灭于大别山麓,要抢时间,抓战机,打他立足未稳,打他疲惫不堪,打他没有后方基地。这是敌人最艰难的时刻,也是进剿最有利的时机。千万记住,战机稍纵即逝。我明天即上庐山,在大别山对面等你的好消息。”
顾祝同感动得诚惶诚恐:“校长,学生当竭尽全力报效党国。”
顾祝同心里亮堂了,沉闷了多日的办公室也有了生机。他背着手在房子里急速地兜了几圈,随后传令召开军事会议,宣布了他的部署:
(1)张轸部遂照昨日电令行动;
(2)吴绍周部第85师,以一个团守备息县及其以南河防,主力即改在大林庄渡河,继续向罗山及其以南地区追击,协同罗广文兵团之作战;
(3)张旭东团留一个营于新蔡,主力迅回息县增防;
(4)罗广文部以第10师渡河后,迅解罗山之围;
……
顾祝同挥舞手中的镀铬金属小棒,指向五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诸位,大别山犹如一盘石磨,只要我23个旅数十万大军合力转动就能把共军碾成粉末。”
就在顾祝同调兵遣将的时候,刘伯承、邓小平已经指挥部队先敌在大别山实施了战略展开。刘伯承要求所部:“要趁敌重兵尚未到来,大别山腹地空虚之际,迅速展开,广占地盘,来一个麻雀满天飞。”
短短几天,第六纵队已经拿下光山、经扶、麻城、黄安,直抵长江北岸;第三纵队挺进皖西,如入无人之境,连克叶集、立煌、六安诸镇;第二纵队继占潢川之后,又迅速推进到固始、商城一线;第一纵队控制了罗山以南、光山和经扶以西广大地区;中原独立旅更是迫近平汉……
刘邓雄踞长江北岸,威震大江南北。
与此同时,根据毛泽东的指示,陈赓、谢富治率部于8月22日突破黄河天险后,直出陇海路,配合刘邓在大别山展开。至31日,先后攻占新安、渑池、宜阳、洛宁诸镇,继尔主力东向,威逼洛阳,如同侧背插进的一把钢刀,割裂了顾祝同、胡宗南东西两大集团的联系,迫使胡宗南主力第1军、第29军调出陕北,减轻了陕北战场的压力,也使尾追刘邓大军主力中的整编第15师以及青年军第206师第1旅、第41师第134旅匆忙西援,从战略上调动了敌人。
除此之外,华东野战军西兵团也加入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