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用旧布做纱团了,取而代之的是素丹的后妃、野女人和仙女。
再看不见土兵那满是鲜血、泥土和灰尘的光脚了,取而代之的是女人那饰有钻石的光脚。
欺诈与无耻一同再度出现。上面有供应商,下面有“小偷小摸”。在巴黎,扒手多如牛毛,人人都要看好自己的“吕克”,也就是钞票夹。消遣方式之一是去司法大楼广场观看女小偷坐小凳示众,她们的裙子可得束紧。剧院散场时,一些小男孩为轻便马车拉客,一面喊道:“男公民,女公民,这里有两个位置。”报贩叫卖的不再是《老科尔得利报》或《人民之友报》,而是《小丑信札报》和《顽童请愿书报》。德?萨德③侯爵主管旺多姆广场的梭枪区。反作用既欢快又残酷,九二年的“自由的龙骑兵”以“匕首骑士”
的名字再生。与此同时,舞台上出现了这个怪人--约克里斯④。出现了“美妙女人”⑤以及超过美妙女人的“不可思议的”女人。人们用矫揉造作、可笑又可气的字眼来赌咒。
人们从米拉博⑥一直后退到博贝什⑦。巴黎就这样来来回回,像是巨大的文化钟摆,从这一端摆到那一端,从泰尔莫皮尔⑧摆到戈摩尔⑨。九三年以后,革命奇怪地消失了,世纪似乎忘记将它开创的事业来个圆满的结束。狂欢之神莫名其妙地插了进来,占据首位,使世界末日的恐怖退居第二;它遮住了巨大的景象,而且在恐怖之后放声大笑。悲剧消失在滑稽模仿中,在天边,狂欢节的烟雾隐约抹去了美杜莎⑩。①公元前罗马作家佩特罗尼玛斯笔下的人物,以喜爱家华盛宴著称。
②十七、十八世纪流行的轻快舞曲和乐曲。
③法国作家(一七四0--一八一四),曾从军并在法国革命中任从④法国戏剧及民间语言中的傻瓜。
⑤指督政府期间仿古希腊罗马服饰的高雅女人。
⑥法国政治家(一七四九--一七九一),著名雄辩家。
⑦丑角演员(一七九一--一八四0)。
⑧公元前五世纪希腊的一场恶战。
⑨《圣经》传说中因道德败坏而遭天火的城市。
⑩希腊神话中的蛇发女怪,其目光使人变为石头。
然而,在此刻,即在九三年,巴黎的街道还保留革命开始时那种伟大与狂暴的面貌。
街道自有其雄辩家--瓦尔莱推着他的活动棚子到处走,站在棚顶向路人发表演说;街道自有其英雄--其中一位自称“铁棍队长”;街道自有其宠儿--《红爪》小册子的作者居弗鲁瓦。在这些小有名气的人中间,一些人居心不良,另一些人正直不阿,其中一位秉性耿直、不佝私情者,名叫西穆尔丹。
西穆尔丹有一颗纯洁但忧郁的良心。他推崇绝对性。他当过教士,这是严重的事。
只要有什么东西在人心中造成了黑夜,人就会像天空一样处于黑暗的宁静之中。西穆尔丹的教士生活在他心中造成了黑夜。一日为教土,终身为教士。
造成黑夜的东西也会留下星星。西穆尔丹品德高尚又具有真知灼见,但这一切只在黑暗中闪烁。
他的故事讲起来很简单。他在乡村里当过本堂神甫,又在一个大户人家当过家庭教师,后来他继承了一笔小小的遗产,便脱离了教门。
这是一个执拗倔强的人。他善于沉思,就像人们善于使用钳子一样。凡有一个念头,他必定穷究到底。他思考起来奋不顾身。他通晓所有的欧洲语言,以及几种其他语言。
他不停地学习,因此能保持重贞之身,但这种压抑是再危险不过了。
作为教士,他信守誓言,这也许是出于骄傲,出于偶然,或者出于高贵,但是他没能保持信仰。科学摧毁了他的信仰,教条在他身上消失了。于是,他审视自我,感到自己仿佛是残废人。既然无力摆脱教士的过去,他便努力重新塑造自身,而且是以严峻的方式塑造。既然他失去了家庭,他便以祖国为家;既然他不能娶妻,他便以人类为美。
这种巨大的充盈其实是空虚。
他的父母是农民,他们送他去当教士原是想让他脱离人民,然而他又回到人民中间。
而且他是满怀激情地回到人民中间。他以一种可怕的柔情关怀受苦的人。他从教土变为哲学家,从哲学家变为角斗士。路易十五在位时,他已经模糊地信仰共和制了。是哪种共和制呢?也许是柏拉图的共和制,也许还是德拉孔①的共和制。
既然不许他爱,他便开始仇恨。他仇恨谎言、君主制、神权政治以及他的教士道施。
他仇恨现在,呼唤未来。他预感到未来,隐约看到未来,猜到未来既可怕又壮丽。他明白,要解决人类可悲的苦难,必须出现某种事物,它既是复仇者也是解放者。他早早地就崇拜灾难。
一七八九年,这场灾难来临时西穆尔丹已作好准备。他投身于人类这场波澜壮阔的变革之中,这是必然的,对他这种素质的人来说也是义无反顾的。必然性是不会为情所动的。他经历了轰轰烈烈的革命年代,经历了令他战栗的波涛:八九年巴土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