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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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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在海上 第一章 索德雷树林-1(2 / 3)

    “这是个女人。”

    “当然,我们看见了!”一位士兵说。

    女贩继续说:

    “来林子里送死!怎么干这种蠢事!”

    女人吓坏了,惊惶失措,呆若水鸡,像是在做梦。她看看四周,看着那些长枪、马刀、刺刀和凶狠的面孔。

    两个孩子醒了,哭叫起来。

    “我饿了。”一个孩子说。

    “我害怕。”另一个孩子说。

    最小的孩子继续吃奶。

    女贩对她说:

    “你最乖。”

    母亲吓得说不出话来。

    中士朝她喊道:

    “你别怕,我们是红色无檐帽营。”

    女人全身颤抖不已。她瞧着中士,那是一张粗糙的脸,只看得见眉毛、髭须和火炭般的两只眼睛。

    “就是从前的红十字营。”女贩说。

    中士接着问道:

    “你是谁,太太?”

    女人惊恐万状地打量他。她瘦削、年轻、苍白,衣衫褴褛,戴着布列塔尼农妇粗大的披肩风帽,脖子上系着一床毛毯,像雌性动物一样毫不在意地露出赤裸的乳房。她既没有穿袜子也没有穿鞋,两只脚在流血。

    “这是个穷人。”中士说。

    女贩用粗声粗气、但仍不失女性温柔的口吻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喃喃说了几个字,几乎听不清;

    “米歇尔·弗莱夏。”

    这时,女贩用粗大的手抚摸婴儿的小脑袋,问道:

    “小家伙多大了?”

    母亲没有听懂。女贩又说:

    “我问你她多大了?”

    “呵!”母亲说,“一岁半。”

    “够大了,”女贩说,“她不该再吃奶,应该断奶了。我们给她喝汤。”

    母亲开始放心了。睡醒的那两个孩子好奇甚于恐惧,正在欣赏羽饰。

    “呵!”母亲说,“他们真饿坏了。”

    接着又说:

    “我没有奶了。”

    “我们会给他们东西哈,”中士大声说,“也给你。不过还有一件事。你是什么政治观点?”

    女人瞧着中士,没有回答。

    “你听见我的问题了吗?”

    女人结结巴巴地说:

    “我很年轻就被送进修道院,但我给了婚,我不是修女。修女们教我说法语。村子被人放火烧了,我们急急忙忙逃了出来,我连鞋也来不及穿。”

    “我是问你的政治观点。”

    “我不知道。”

    中士又说:

    “现在常有女奸细。女奸细是要枪毙的。来,你说吧,你不是波希米亚人吧。你的祖国在哪里?”

    她仍旧瞧着他,仿佛听不懂。中土重复说:

    “你的祖国在哪里?”

    “我不知道。”她说。

    “怎么,你不知道哪里是你的老家?”

    “呵,老家,我知道。”

    “那好,哪里是你的老家?”

    女人回答说:

    “西斯夸尼亚庄园,在阿泽教区。”

    这回中士吃惊了。他沉思片刻,问道:

    “你是说……”

    “西斯夸尼亚。”

    “那可不是祖国。”

    “那是我老家。”

    女人想了一下又说:

    “我明白了,先生,您是法国人,我是布列塔尼人。”

    “那又怎样呢?”

    “这不是同一个地方。”

    “可这是同一个祖国呀!”中士喊叫了起来。

    女人又说:

    “我从西斯夸尼亚来。”

    “西斯夸尼亚就西斯夸尼亚吧。你家里人是在那里吗?”

    “是的。

    “他们做什么?”

    “他们全死了。我没有亲人了。”

    中士是个爱说话的人,又继续审问:

    “见鬼,你总有亲戚吧,至少从前有。你是谁?说话呀。”

    女人听着,目瞪口呆,这句“至少从前有”不像是人的语言,而像是动物的吼叫。

    女贩感到自己应该介入了。她又抚摸吃奶的孩子的头,用手拍拍另外两个孩子的脸颊。

    “吃奶的女孩叫什么名字?”她问道,“这是个女孩吧。”

    母亲回答说:“若尔热特。”

    “老大呢?这淘气鬼是男孩吧?”

    “勒内-让。”

    “小的呢,他也是男孩吧,脸颊鼓鼓的。”

    “胖阿兰。”母亲说。

    “这些孩子多好哇,”女贩说,“都已经像大人了。”

    中士继续问:

    “你说吧,太太,你有家吗?”

    “有过。”

    “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