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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瓯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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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2 / 4)
披了宰相虎皮的狐狸而已。因而在他与马扩接触的过程中,一方面不自觉地要流露出从首相减去閤门宣赞舍人、从一品官减去六品官的剩余优越感,一方面又处处小心谨慎,唯恐得罪了他,弄到不好收场的地步。

    倨傲和虚弱,两者都不足证明他已经跟赵杰接上关系。马扩经过分析后,确定地判断出自己的这手棋,还没有发生作用。因此在今天的战役中,他必须主动出击。

    行礼的时刻来到了。这时大殿上已经明烛辉煌,香烟缭绕。马扩指挥着自己的执事们,各自执行任务,同时也请辽方的文武官员们,按照品级排列在大殿外槅。他独自带着赞礼走到神龛前拈了香,行了礼,然后由赞礼高声赞道:

    “陪祭李门下上前拈香!”

    即使有张瑴的建议顾问,这场大礼进行得还是十分勉强,它缺乏庄严哀悼的气氛,却多少有点像阅兵式的样子。

    李处温虽然在暗底下匿笑,听见这一声号令,却还像个服从口令的士兵,在典仪司领导下,稳步直趋案前。这时其余的人都在外槅,距离相当远,并且被层层的幢幡、帷幕、大香炉、大烛台和雾气腾腾的香烟遮蔽了视线。马扩使个眼色,使赞礼站远一点,他自己和李处温并排站在一起,相距只在咫尺之间。

    “如果我要跟他讲机密话,这是千载一时的好机会了!”马扩心里想,但他还是停留一会儿,看看李处温怎样行事。他只见李处温不慌不忙地从自己手里接过一炷棒香,往蜡烛上点燃了,用另外一只手扇灭火,正要往香炉中插去。李处温的姿态是恭敬、安闲和泰然自若的。这表示他出身宰相之家,生来就做惯这些事情,如果南朝使者在主持这场典礼中有什么欠缺之处,他作为陪祭,完全可以帮助他、指导他,甚至纠正他。

    但这是他享受生活宁静的最后片刻了,马扩抓住机会,闪电般地发问道:

    “令表侄马植寄语门下,十年前他与门下父子在此神龛前沥酒设盟,誓同生死,富贵毋忘。门下可已忘记得干干净净了?”

    马扩是用压低了的、耳语般的声音说话的,却好像雷霆霹雳震撼着李处温,使得他的稳重厚实的身体忽然像一片树叶似地颤抖起来。这时他的首相的功架和安闭的神气都化为乌有,手里捧的一炷香也随着身体乱颤,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原来旬日来,萧皇后两次警告他说前线有人要搞掉他,已持有对他不利的确据。他恃有皇后保护,对此满不在乎,却没料到毛病就出在表侄身上。这个事实如被揭露,那不是什么保牢官爵财产的问题,而是涉及到一门三百口的生死问题,这就怪不得他要如此惊惶震恐手足失措了。马扩自己也没有想到这句话会产生这样巨大的效果,只好先帮他把棒香插进大香炉里。

    “陪祭李门下行礼!”赞礼用着拖长的高声赞道,“李门下跪……叩……叩……叩……兴……”

    借着跪下去叩拜又站起来的机会,利用这一点时间的余裕,李处温已经初步恢复镇静,想出对策,他低声说道:

    “这话休再声张。宣赞有何吩咐,就请明谕!俺一切都可奉行。”

    “敦促国王归附本朝!”马扩断然地发出命令。

    “如今国事全由皇后主张,国王作不得主。”

    “敦促王妃归附本朝。”

    “跪……叩……叩……叩……兴。”赞礼第二次赞道。

    李处温第二次跪拜时,已经镇静得多,他一面行礼,一面说:

    “俺也久有此心,此事一定尽力而为。期有以报命。”

    “门下休说囫囵话。俺知道王妃的事,门下作得六、七分主。此事成不成,全看门下的努力了。”

    “跪……叩……叩……叩……兴……”赞礼第三次赞道。

    李处温第三次跪拜的时候,不但已经恢复到一个宰相,并且恢复到一个精明的谈判者的地位。

    “大事若成,大宋朝怎生处置俺父子?”他拜下去时,低声地讨价还价。

    “童宣抚寄语,门下作得成这件大功,本朝不吝国公之赏。”

    可以谈判的时间是十分有限的,马扩不愿意再浪费了,李处温却偏偏跪在地上,没有及时站起来,敲钉钻脚地问:

    “宣赞这话可靠得住?”

    “俺言出如山,门下尽可放心。”

    李处温行礼已毕,赞礼者正在赞请其他的大员们上来拈香行礼。马扩抓住最后的瞬间问道:

    “门下可曾与俺派来与公子联络的人接上头?”

    “没有。”李处温摇摇头。

    “门下快设法去找他们。宫内有了消息,立时通知俺要紧。”

    “俺好歹……”李处温有点紧张地回答。这时几个人的脚步声已经逼近脑后,这一句没有能够说完的话就消失在铿锵的环佩声和袅袅的炉烟中间。虽然搭上了李处温的关系,谕降的前途变得乐观起来,但是赵杰、沙真两人仍然杳无音信,他们的处境令人担忧。马扩在净垢寺行馆的宽大的客舍中,清晰地听到因为有国宾居住从而显得特别有精神的僧侣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