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的快乐,正是为了掩盖内心的痛苦。当他达到了目的,大家高高兴兴地入睡,把他一个人留在孤寂中承受煎熬,那更是双倍的痛苦了。他从来不是一个可以独自承担痛苦的坚毅的人,即使在爱情生活中,他也远远不是个强者。
走的走了,留的仍然留着。从此天各一方,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会?今天恰巧是“宣和”八年元月初五(他在内心中还不愿承认靖康改元),自从宣和五年六月初五那天龙舟竞渡以来,他已有整整两年半时间没有再见过师师。十年绮缘,一夕中断,梦里呓语,追寻已邈。今夜虽共此月,但已相隔三五座城市,相距五百余里以遥。即使有梦,梦境更加遥远飘渺了。江山可弃,社稷可轻,只有师师这一声“保重”,却象千斤石似地压在他的心头,叫他透不过气来。他这才明白,他欠下了李师师一笔永远偿不清的债务。
他以后越逃越远,不只是“毫州进香”,而把香一直进到镇江,直逃过大江以南,才停下脚步来。他对京师的印象越来越淡漠了,对它的存亡安危早已置之度外,对那里的百万生灵、少帝和许多皇子帝姬的命运也只好让他们自己去扎挣。他念念不忘的就是这块压在心头的千斤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