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底终于揭晓:现在,他是胜利的一方,不久后,他的对方也将成为胜利的一方。可惜他们两人都看不见,听不到了。
在乘胜追击、扫荡残敌的道路上,郭药师、赵松寿没有受到多少阻碍。除了剿杀一部分落伍的金兵外,从战场追到吴雄寺敌方大本营,再也没有值得称道的战斗。他们一气呵成地追进吴雄寺阵地,那里只有几座空荡荡的营帐,能够作战的兵早已空营而出,参加战斗,原来留下的少数非战斗人员,这时也听到前线的败讯,丢下军需物资,向后方逃跑。后营里军粮马秣都堆成小山,还有炉灶碗盘,样样俱全,甚至许多大木桶里也装满着酒。看来金军并不准备战败,而是准备战胜了举行大规模的庆功宴。可惜一切都落空了。现在营帐里、木板房里以及那座破落得连正殿的栋梁也已七歪八斜的吴雄寺寺庙里都空无一人,只有几匹病、跛的老马,带着一副乐天安命的样子,仍旧低头在木槽里嚼啮草秣,它们就是残存在这里的最后的生物。
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胜利,威名久著、不可一世的斡离不一战而败,全军奔溃,把大本营都丢了。死伤的人员,粗略统计,总在几千名以上,军需物资的损失,更属不赀。这一仗可能就会使他一蹶不振。郭药师感到踌躇满志,赵松寿虽以没有全歼敌军、活捉首虏为憾,但初战就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也非常高兴。
如果这场战争,真的就按照现在这个样子结束而没有发生后来的事情,那么,宋朝的历史记载上就可以大书特书堪与峰山大捷媲美的三河大捷,大大夸耀它的辉煌战绩,而郭药师个人的命运也会有很大的不同。
还要替这个局部胜利装上一条尾巴。
由于斡离不已经逃得无影无踪,据郭药师的判断,他很可能逃回蓟州坡,当下传令停止追击。准备回师扫荡阇母余部,然后凯归燕山。他要毁掉金朝的遗垒,破坏他们逃跑时遗留下来的军需物资。遗憾的是:全军上下,竟然没有一个人携带一点火种或取火的工具,而除了焚烧以外,一时又找不到既要彻底,又要迅速见效的手段。郭药师为这场决战已作了几天准备,想不到临到结束时还会发生这样一个意外的差错,这不免在大家的心理上投入一丝阴影。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郭药师只好传令一部分骑兵,用绳索刀斧,把营帐拉倒,再把堆积着的粮食草秣推翻,然后尽情地往来践踏一番,作了象征性的破坏,以发泄心头之怒气。
由于这片心理上的阴影,使他们这一胜利成为不完全的、看起来有些象瓷片一样脆薄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