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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瓯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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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2 / 3)
群失去了自由,甚至也失去部份人性的人,却没有丧失做人最基本的是非观念和爱国热诚,没有丧失一片赤子之忱。

    这一餐吃得过瘾,喝得痛快。马扩感觉到他已经喝得过量了,他从来没有喝过这样多的酒,兀自支撑不住。他要站起来,向同席告辞,离席而去,他的腿和嘴都不听使唤了,喃喃地不知说了些什么。巩大哥看他沉醉,就与一名难友搀扶他回进房内床上睡眠。

    二更初过,马扩迷迷糊糊地从醉梦中醒来,耳边犹自萦绕着难友们酗酒猜拳,呼五喝六的声音。那不是幻觉,那壁厢,会餐还没有结束,似乎有延续到天明,把这个狱中的狂欢节充分使用,不留一点余地的趋势。谁知道明天的日子又是怎样的日子?这时马扩的酒已醒了一大半,他侧耳听听,似乎自己的房里也有些声响,他坐起半个身体,剔亮了油灯,发觉在他床铺面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他那瘦长干瘪的身影,被灯光投在壁上,竟象一棵枯树干。

    “是刘七爹!”他惊叫起来,“七爹,你把俺想苦了,怎的到今天才来看俺?”

    刘七爹“嘘”的一声,制止了他的带着大动作的叫喊,再指着坐在床脚边的一个身影,问道:“廉访你看是谁来看你了?”

    “侄儿,你也来了。”马扩禁不住又是一声惊呼,然后把亨祖紧紧搂在怀中。这时亨祖只有抽泣的分儿,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奶奶可好?”

    他点点头。

    “你娘和赵大娘司好?”

    他再一次点点头。

    “你的婶娘可好?”这一问他显得特别紧张。亨祖第三次点头,禁不住失声哭出来。

    “你叔叔问婶娘可好?你回答呀!”

    “婶娘病倒好了,只是还不能起床。”

    马扩点点头,绷紧的弓弦放松了。他再问亨祖:

    “叔叔这次出事,奶奶和婶娘她们可都知道了不曾?”

    “山寨中人都知道了,赵大娘也知道了。大家小心不让奶奶婶娘知道。”

    马扩点点头道:“这才是了。”然后又搂紧了他,不断地抹着他脸颊的眼泪,又摸摸他的头,把他当作七八岁的小孩。半晌才把他推开去,问道,“这回,你怎的跟刘七爷爷来?可得到赵统领的将令?你现在是山寨之人,就要按山寨的规矩行事了。”

    “侄儿都省得。侄儿此来是奉赵大叔之命跟随刘七爷一起来看三叔的。”

    然后刘七爹接下去解释他们此来的任务。马扩被扣的消息,山寨中第二天就知道了,当时群情激昂,大家都求赵邦杰发兵来救。赵邦杰也着急非凡,每天派了二三起探子进城来打听消息。后来知道马扩已关入牢狱,形势较缓,拿不定主张怎样来救他,特派刘七爹进城来和马扩直接见面,商讨营救之计。

    这时马扩的头脑已经非常清醒,他先问:

    “营救小弟,赵大哥之意如何?”

    “赵大哥也是这个主意,营救三哥,如要使用金银,山寨中倾家荡产也有所不惜。如刘鞈冥顽不灵,只好发兵攻城,迫使刘鞈交出三哥来。”

    “此事不可,”马扩毅然制止道,“七爹明日就上山去说与大哥知道,义军一出,必与真定军火并,金人虎视眈眈,正好予他以可乘之机。再则李、王之徒,也可借此口实,杀害小弟。发兵之议,断不可行。小弟意,目前刘鞈已上奏朝廷,非得朝旨,决不敢擅自相害,此事已是缓了。为今之计,七爹先与这里的法司打好交道,嘱他们暗中保护,休让王、李做了手脚,静候朝旨,再为营救之计不迟。七爹与亨祖回寨去,先要稳住了弟兄的心再说。”

    “此间之事,俺已有打点,好教廉访放心。”说到这里,刘七爹的神情又焕发起来。“王渊、李质一定要把那个假使人引渡回去,意图杀人灭口。周推官、董司理都听了俺话,严词拒绝,昨夜审讯了,此人果系李质的亲信,李质派他冒充金使,说事成有赏。周推官先把这一节瞒住了,只等朝廷派人来审理此案时,和盘托出,必能水落石出,为廉访昭雪。俺昨已托了他们两位暗中保护三弟,他们都一口答应,谅无意外。狱中之事,俺也有所嘱托,那个老禁卒徐信是俺知交,尽知原委,廉访有事只管交待给他就是。”

    他们三个又谈了多时,刘七爹把一切都交代清楚了,才携着亨祖的手,拜辞而出。他看看马扩还象有什么不放心的,重新又回身进来说道:

    “尊嫂之病,日见起色,三哥出事后,俺又去过一次,神气极好,勿药可期。况家中有赵大嫂主持一切,那头之事,廉访休再挂心了。”

    马扩点头称谢,目送他从从容容地走出牢狱,回头又嘱咐徐信几句话,两个看守见他走来,急忙持钥开锁,打开大门,态度十分恭敬,好象是他家里的仆人一样。马扩这才想到刘七爹的公开身份,正好就是这里军巡院的椽吏。当初张大哥,赵大哥派刘七爹来与他联系,莫非已预见到有今天之事?他们为他想得如此周到,而张大哥阵亡,他没有尽到保护的责任,今天又累得赵大哥为他如此操心,心里不禁十分感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