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早一些好不好?”我说。“不过你乘哪班火车来可要告诉我,我好去接你。”
“我可以带些吃食来吗?别忘了,我做出来的南瓜馅饼算得上是全罗德艾兰的第一份。”
“那太好了。”
“火鸡作料我也带来。”
“那太好了。”
玛西在一旁拼命对我做手势:“索性一股脑儿拜托!”
“呃……菲尔,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火鸡你会烤吗?”
“拿手好戏咯!”他说。“我还可以到我的老伙计安杰洛那儿去挑一只尖儿货。她真的不会见怪?”
“你说谁呀,菲尔?”
“你那可爱的未婚妻呀。有一些女士就是讨厌人家闯进她们的厨房。”
“玛西在这方面倒是挺随便的,”我说。
玛西早已开心得欢蹦乱跳了。
“那太好了。这么一看,没说的,她准是个挺可爱的姑娘。她叫玛西,是不是?嗨,奥利弗……你看她会喜欢我吗?”
“包你喜欢。”
“那十点半到车站去接我。说定了?”
“说定了。”
我刚要把听筒放下,听见他那边又喊我了:
“哎呀,奥利弗!”
“什么事,菲尔?”
“感恩节倒是筹办喜事的好日子哩。”
“那就再见了,菲尔。”
我们终于挂上了电话。我对玛西看看。
“你欢迎他来吗?”
“只要他别不喜欢我,你看呢?”
“嗨——放心好了。”
“只要我能不下厨,看来希望就大些。”
我们相对一笑。这话倒还真有一丝道理。
“等一等,奥利弗,”她说。“你不是应该去伊普斯威奇过节的吗?”
对了。感恩节是巴雷特家照例要聚会的四大节日之一。可是现在遇到我们律师所谓“不可抗拒的力量”了。
“我打个电话去,就说地方教育董事会的那个案子星期一要开庭,我一时脱不了身。”
玛西的原定日程也得作些调整了。
“那天按日程我应该在芝加哥,不过我可以坐飞机赶回来吃晚饭,再搭最后一个航班回去。感恩节是零售业的紧要当口。早一个星期的星期五就开始动销了①。”
①美国人过感恩节是在11月的第4个星期四。
“那好。菲尔见了你该不知有多高兴呢。”
“那就好,”她说。
“好了,一切都安排停当了,”我故作滑稽地说,“那现在可不可以让我把内心憋着的感情流露出来?”
“好呀。你内心还憋着什么样的感情?”
“哎呀……我可真是伤心哪。哈佛输给耶鲁了。今天可真是个倒霉的日子。你能不能稍微想点什么办法,来安慰安慰我?”
“你需要治疗一下,”她说。“能不能请你到床上,伸开手脚躺下?”
“好的,”我就照办了。她也在床边上坐下。
“好,你现在心里想啥,就只管干啥,”她说。
我遵命照办。
这以后我们就甜甜蜜蜜的一直睡到天亮。
为了准备节日的佳肴美点,菲尔·卡维累里一连忙了足足一个星期。还不惜花上好大一笔电话费,时不时来电话问这问那。
“问问她,火鸡的作料里要不要加上点胡桃?”
“她在上班呢,菲尔。”
“晚八点了还在上班?”
“她星期三上夜班,”我就胡乱编了个理由来搪塞。
“她那边电话什么号码?”他却急于想知道玛西到底是喜欢胡桃呢还是喜欢别的干果。
“她那边忙着哪,菲尔。啊,对了——我想起来了。她对胡桃可喜欢了。”
“那太好了!”
电话挂上了。暂时算是太平了。
可是在以后的几天里,这样的电话会议就没有断过,蘑菇是不是就用鲜的啦,南瓜用哪一种好啦,酸果怎么做法啦(是捣成浆呢还是就用整果?),反正各种菜蔬瓜果样样问到。
“我的菜蔬瓜果绝对是刚从菜园子里采摘来的鲜货,”这来自罗德艾兰的长途电话还向我拍了胸脯。“哪像你们纽约人吃的,尽是冷冻货!”
玛西是爱这还是爱那,当然都只能由我来“假传圣旨”了。这个星期她正好是去辛辛那提、克利夫兰、芝加哥一线。尽管我跟她通话频繁,而且晚上一谈就至少要个把钟头,但是感恩节的菜谱却是不大上我们的话题的。
“地方教育董事会的那宗官司准备得怎么样了,朋友?”
“我都准备好了。巴里的调查工作真是没有说的。我只要等着出庭辩护就是。列在禁书单上的那些书我还得都找来翻一下。他们不许初中的娃娃看冯内古特的作品①。连②都不让看!”
①库尔特·冯内古特(1922—):美国黑色幽默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