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钱后,技术员告诉他,那包白色粉末其实就是盐。传化集团后来成为中国最大的印染助剂生产企业之一。
3月28日的《经济参考报》报道称,广西玉林县一家自行车厂与上海自行车三厂联营,生产当时国内知名度最高的“凤凰”牌自行车。除了玉林的那个工厂外,“凤凰”这个品牌还被同时卖给了浙江绍兴一带的乡镇企业。4月份的一篇报道则称,江苏无锡地区的数百家乡镇企业以联营的方式获得了生机,国营企业帮助他们培训技术工人、调试设备和进行产品研发、协助筹措外汇、提供品牌支援。
在河北、山东等很多地方出现了“经济联合体”,国营企业把自己的一些业务以承包或联营的方式转包给乡镇企业,以此形成联盟的格局。这种在前些年还属于禁止的行为突然受到了鼓励,它被认为是一种双赢的策略,通过联营,国营企业得以降低成本,甚至通过品牌的有偿使用直接获得利益。而对乡镇企业来说,则得到了市场的准入,以及人才、品牌、技术等方面的援助。尤其重要的是,联营的方式还绕开了国家政策上的很多管制,联营工厂可以得到国家的战略物资,进入原先被禁止的行业,甚至以国营企业的身份对外开展各种业务。
联营被看成是国营企业获得活力的一个新药方,在这一年,政府对联营的热衷让人吃惊。辽宁省省委书记全树仁在报纸上提出要“破思想阻力,促横向联合”,他批评某些国营企业“热衷于自成体系,在联营中存戒心,留后手;缺乏战略眼光,把联合当权益之计;争当龙头,不甘做配角;怕自己的权和利联小了”。这种声音对联营的大规模尝试起到了强劲的推进作用。在很多地方,联营企业的多少成为衡量企业改革是否有进展的一个政治性指标。
事后表明,这种支援和联营,是沿海一带乡镇企业获得迅猛发展的重要原因之一,国营企业在联营中所获得的效应最终被证明只是暂时有效的,而灵活的民间企业则从这个体量庞大而体制僵硬的“大笨象”身上汲取了无尽的“血液”。数年之后,联营的乡镇企业迅速壮大,而被掏得资源一空的国营企业则更加羸弱不堪,于是,将很快出现“儿子吃掉老子”的现象。
日后成为全国炊具用品龙头企业的苏泊尔公司便是其中一个很典型的例子。沈阳双喜压力锅厂在1964年生产出中国第一口压力锅,一直是国内最大的专业工厂。1986年前后,浙江省玉环县一个叫苏增福的农机厂厂长北上找到双喜厂,用尽关系、费尽口舌,终于成为双喜的联营企业之一。苏增福回忆说:“当时很难,但正是双喜厂给了我们机遇。做配件挣了点钱,几年后,我们开始做压力锅。”他生产的压力锅以双喜牌的名义销售,很快,销量大大超过沈阳厂。到1993年,母厂一年就要从苏增福手里赚走500万元的品牌使用费,居然已超过它自身的产销利润。“子比母大”的结果是,双方日渐反目成仇,苏增福决定甩掉双喜,自创“苏泊尔”,到1999年,它已抢走双喜的大部分市场份额,市场占有率超过45%,苏增福笑言:“我这跑龙套的一个不小心跑出了名角儿。”
苏泊尔与双喜的此起彼伏,是很多联营公司共同的命运轨迹。从零部件配套,到整机委托生产,再到品牌租用,最后被当做用过的“药渣”一样废弃在一起,国营企业在联营中由主动而变被动,步步后退,渐落下风,最终让出整个市场,从经营战略上,倒很像是“饮鸩止渴”。
乡镇企业在与国营企业的交手中,几乎每战必胜,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成长一帆风顺,相反,由于没有国家政策的任何扶持,他们将历经无穷的磨难。
费孝通走马温州,他当时的政治身份是全国政协副主席,自然被当地的干部们簇拥而行,看到的均未蓬勃的表层现象。其实,就在他行走温州的同时,一个名为“抬会”的地下金融游戏正狂热地在这片被金钱激活的土地上演出着。
“抬会”是浙江南部对民间融资活动的一种称呼。80年代初期,温州民间企业已经十分发达,对金融的需求迫在眉睫。1984年9月,在一家国营医院当收发室工人的方培林在苍南钱库镇办起了新中国的第一家私人银行——“方兴钱庄”。根据方培林后来的回忆,为了寻找政策上的依据,他四处翻寻中央文件,结果在当时中共中央(84)一号文件中发现了一句话:“鼓励农民集资兴办各种事业,尤其是兴办开放性事业……”方理所当然地认为,“集资如果合法的话,那么与股息性质相同的利息私人也可以拿了。”前者是在9月29日开张的,方培林在门上贴出了一张比银行更为优惠也更为灵活的存贷表:长期存款月息1.2%,三个月以上结算;临时存款月息1%,随时存取;贷出款项月息2%,视情况而定。他的钱庄开到第二天,当地的农业银行就上门查封,方培林只好把招牌摘下来,日后他自嘲地说:“新中国的第一家私营钱庄其实只见过一天的阳光。”
钱庄被查封,从此,温州的民间金融只好被迫转入地下。根据当时的金融政策,国内银行均不得对私人企业发放任何性质的贷款,私人业主无法从合法的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