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本没有内力,别人当然更加不可能感受到他剑上的内力。但问题是,既然风清扬是华山气宗的弟子,那么别人理所当然的认为,他只能用气功来克敌制胜。既然风清扬用气功而自己感觉不到,那又只能是因为他掌握了一种独特的气功运使的方法。胜败乃兵家常事,大侠请重新来过,比武输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输了还不知道是怎么输的,那就未免丢脸。所以,当别派的高手败在风清扬手下之后,总会抛出诸如此类一番赞誉,以表明自己虽然栽了,但并不糊涂,风清扬的剑上的内力尽管已经修炼到极其隐秘的地步,但自己还是能对此有所感知。于是,第一个人提出了无形剑气的说法,第二个人觉得这恰可以作为自己猜测的佐证,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风清扬的无形剑气,很快成了武林中尽人皆知的秘密。
我们知道,风清扬其实很希望别人能关注到他剑法上的妙处。但既然所有人的心思全在那所谓的无形剑气上,也就没有人还在意他的剑法究竟如何。起先风清扬还竭力声辩自己的武功其实和内力没有关系,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这些话让自己既像是一个骗子,又像是一个白痴。说像骗子,是因为谁都觉得风清扬要别人关注他的剑法是在放烟幕,以掩盖他无形剑气的真正奥妙;说像白痴,则是因为这番谎言明明谁也欺骗不了,你还在那里反反复复的强调,那不是白痴是什么?
就这样,无形剑气的传说成了中国版的皇帝的新装。唯一的区别是,这个皇帝是清楚那件新装并不存在,他感到冷,想穿衣服。但是这个要求却遭到了所有围观者的拒绝,他们说,那套真实的衣服妨害了大家对华贵礼服的观赏。风清扬曾经一度指望师门能够为自己作证,为此他专门从关外赶回了华山。但刚到山脚下,他就意识到这绝对是一个与虎谋皮的打算。很显然,气宗上下都在打算利用自己无形剑气的名声,在新一轮的扩招中压倒剑宗。风清扬看见华山周边各县都在传抄自己师侄岳不群的学年论文,和气宗的多数论文一样,文章题目起得很大,《内力的诗学宇宙》,副标题则是,《风清扬无形剑气初探》。
这个时候风清扬觉得,根本就不是自己会什么无形剑气,而是武林中人用“无形剑气”这四个字,把自己打得落荒而逃。
郁闷中的风清扬来到江南,成天泡在秦楼楚馆里消磨光阴。从后来岳不群和令狐冲的对话里我们知道,华山派的门规本来不许嫖院,甚至可能会对逛窑子的弟子处以死刑。但江南离华山那么远,风清扬的心情又实在过于不爽,所以需要红巾翠袖来揾一下英雄泪,也是可以谅解的。
那一天在秦淮河的画舫上,风清扬碰到了福威镖局的少镖头林镇南。林镇南是林远图的孙子,林远图当年曾以一套辟邪剑法打遍大江南北无敌手,这些都是武林中众所周知的事实。所以一听对方报上名号,出于一个剑客的职业病,风清扬就提出比剑的要求。本来,有人要在妓院里打架,自然是会引起社会骚乱的事。但听了风清扬的话,在场的其他嫖客都只是掩口而笑,并不当真。因为谁都看得出来,风清扬已经喝得大醉,歪在妓女嫣红的怀里,几乎动弹不得,比剑不可能发生。那个时候林镇南年纪还很轻,才只是福威镖局的少镖头,但已经表现出了社交界人士的风范,所以即使对一个醉鬼的荒唐要求,他也礼节性的微笑,再三推辞,最后林镇南说:“祖宗传下的剑法,在下倒也不敢妄自菲薄。只是在下内力根基浅薄,如何接得下风大侠名震天下的无形剑气?”
“无形剑气”这四个字,立刻让风清扬比武的热情变成了打人的冲动。遗憾的是,他潦倒的醉态冲淡了愤怒的表情,林镇南对此并没有觉察,林镇南继续说道,华山气宗,以气御剑,江湖上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风清扬终于忍无可忍:去他妈的以气御剑,老子是剑宗的,这下你总得比了吧!
这下林镇南的确没有了推脱的理由,但剑却到底还是没有比成。因为风清扬这句话刚一说完,他就酒劲上冲,倒在嫣红怀里呼呼睡去。直到第二天午时,风清扬才头痛欲裂的醒来,他摸摸顺袋,发现里面已经没有几两银子,一时不免对晚上鸨儿的态度有点担心,而根本忘了昨晚自己还见过一个叫林镇南的人,更不记得自己曾经说过一些什么话。
但这些话却很快传到了华山。剑宗对这个消息惊疑不定,不知道这是不是气宗又在搞什么阴谋。而气宗则很清楚自己并没有搞阴谋,所以只能确认本宗的第一高手风清扬已经给剑宗收买了过去。所以气宗的领导层当机立断,趁着风清扬还远在江南,赶紧把能解决的问题解决。
后来的事,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了。气宗和剑宗火并,剑宗几乎全军覆没,气宗也元气大伤。风清扬愧对师门,心灰意冷,退出了江湖。华山派从此成了五岳剑派中最弱的一门。
江湖人都知道,在华山火并之前不久,风清扬已经声称,自己是剑宗的弟子。火并时风清扬没能赶回,是因为和秦淮河边一个叫嫣红的妓女在搞一起。这件事传播过程中变成了一个系统的阴谋,到了后来武当的冲虚道长向令狐冲讲述的时候,版本就已经是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