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读库0600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无微不至地描写了男性的自私”(2 / 2)
把这个小有产者吃得破产),薛仁贵开始了自己打工生涯。在柳家庄看守木料的那个冬天,一段据说是超越阶级的爱情从天而降。

    男女双方结识的场面被小说作者写得毫无浪漫意味。似乎感情的起因只是柳小姐精于望气相面之学,因而对男人的前途,具有常人不可企及的预见性和判断力:

    小姐心下暗想:“这个人虽然像叫化一般,却面上官星现现,后来不是公侯,定是王爵,可怜它衣服不周,冻得来在那里发抖。”

    从此她给了这位落魄的将星额外的关照,再后来干柴十担米八斗,苦守寒窑度春秋的经典守望故事就从这里开始。需要说明一下,薛仁贵与柳金花的爱情,或者薛平贵与王宝钏的爱情,是同一个故事的两个不同版本。后者似乎更有名些,来历则充满了中国式的温情和道德:某个富贵人家的老太太,对柳氏后来思夫心切,病逝寒窑的情节悒悒于怀,恹恹成病,她那孝顺的儿子就找人另编了一出薛平贵夫妻团圆的戏,老太太的病于是“不药而愈”。

    关于讲述这个故事的京剧,张爱玲认为它“无微不至地描写了男性的自私”,“可是薛平贵虽对女人不甚体谅,依旧被写成一个好人。京戏的可爱就在这种浑朴含蓄处”。这出戏张爱玲只谈论到《武家坡》一折(如果主人公还叫薛仁贵的话,则是《汾河湾》),她的这段话,在小说里还可以另外找到更有力的例证。

    柳员外发现了小姐的红衣穿在薛仁贵身上,断定女儿和他有了私情,要把女儿打死,这时:

    有个小厮……对了薛礼说道:“你这好活贼!你这件大红衣是我家小姐之物,要你偷来穿在身上。如今员外查究红衣,还我家小姐打死在厅上了。你这条性命少不得也要处死的。”薛礼听见这句说话,看看自己的衣服,还是半把大红露在出外,仔细听一听,看柳家里面沸反盈天,哭声大震,便说:“不好了,此时不走,等待何时?”

    写到这里的时候,小说作者的笔调平淡如常。每次想到这一点,我就会觉得周星驰索然无味。

    三

    可以想像,每一次对外国的征伐,都是朝廷里年轻一辈的盛典。除掉这意味着建功立业的机会外,年轻的爵主们显然还都期待着一场浪漫的异国恋情。在通往番邦的道路上,到处充满了美丽的怀春女子,她们或者是敌国大将的女儿,或者是流落在此的某个前朝大臣之后。这些番邦女子们,一个个金发碧眼,腿长波霸,却对本民族男性那粗壮的身材和络腮胡子不屑一顾,一心只想嫁给“面若敷粉唇若涂朱”的汉家少年——由此可知,中性男人虽然是一个新流行的名词,但我们的传统里早就有了对他们的偏爱。我们的少年英雄面露难色,假意推辞,不过后来总算都好事得偕。虽然“军中十七条五十四斩”的规矩,临阵收妻是必死之罪,但真的因此被杀的,却还从来不曾有过。

    从这一点上说,《薛仁贵征东》略显特殊。一路之上薛仁贵没有什么香艳的遭遇,唯一碰到的一个绝色女子却不是处女。那是高丽国主帅盖苏文的妻子,薛仁贵对这个韩国美女显然毫无怜香惜玉之心,一戟刺穿了她的咽喉之后,“阴阳手一翻,轰隆响挑往营门前去了”。

    但读者们显然不喜欢这样一味厮杀的故事,所以到了薛仁贵故事的派生版本里,就又是“西凉邦有个女代战,她把我擒下马雕鞍”了。而仿佛是为了给父亲平淡的征伐生涯作出补偿,薛仁贵的儿子薛丁山变本加厉,在后来的西征途中,他娶了三个妻子。

    至于征战中死亡的威胁,则不是我们的少年英雄们需要考虑的事。他们是来娶妻的,当然这之前还没有儿子。如果儿子还没生下来他们就战死了,那感到为难的只会是小说的作者:下一代的演义谁来演啊?